2026年5月15日，德國總理默茨在維爾茨堡一個天主教青年集會上，面對臺下黑壓壓的年輕人，說了一番讓大西洋對岸當場炸鍋的話。他說，如果現在要給自家孩子出主意，肯定不會建議他們去美國念書或找工作。原因簡單直接：美國的社會環境突然變了，變得讓人不放心。

默茨有三個孩子、七個孫輩，他說這話時臉上帶著笑，但話里的意思毫不含糊。臺下年輕人當即鼓起掌來，說明這話戳中了他們的心窩。

默茨說這番話之前，美德關系已經冷到了冰點。真正的導火索是4月27日。

那天默茨在一所中學跟學生交流，趕上歐盟項目日，本來是個輕松場合，他卻對美國在伊朗問題上的表現一點面子沒留。他直說美國對伊朗動手前根本沒想過怎么收場，完全是沒頭沒腦沖進去的。

更狠的是，他說整個美國正在被伊朗領導層羞辱，被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在談判桌上耍得團團轉。他拿阿富汗二十年的慘痛教訓和伊拉克的爛攤子作例子，警告如果美國在伊朗還是沒有清晰的收場方案，最后八成又得陷進泥坑拔不出來。

他還補了一句更刻薄的話：伊朗人太會談判了——準確地說，太會拖著不跟你談。美國談判團隊大老遠跑到伊斯蘭堡，折騰半天兩手空空回來，伊朗那邊倒是玩得輕輕松松。這話一出去，大西洋對岸當場就炸了。

特朗普最聽不得別人批評他，更何況說這話的是北約重要盟國的政府首腦。4月28日，他在Truth Social上發動猛烈反擊，語氣沖得讓外界意外。

特朗普直接寫：默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更過分的是，他硬給默茨扣帽子，說默茨覺得伊朗擁有核武器也無所謂，暗示默茨縱容伊朗發展核武。

實際上默茨從來沒說過類似的話，這是赤裸裸的曲解加添油加醋。接著特朗普把矛頭轉向德國，挖苦說難怪德國現在經濟和各方面都表現得這么差。他還吹噓自己正在對伊朗做一些其他國家或其他總統早就該做的事。

連已經卸任的前總理朔爾茨都站出來打圓場，說分歧不一定讓合作質量下降，跨大西洋關系經得起不同看法的考驗。但這話擺明是和稀泥，根本蓋不住美德之間那條越裂越大的口子。

事情沒停在互相放話階段。5月1日，美國國防部發言人帕內爾正式宣布，國防部長赫格塞思已下令從德國撤走5000名美軍。

美國在德國駐扎了超過36000名現役軍人，這一下撤走約14%。而且撤的不是普通部隊，包括部署戰斧巡航導彈的營級部隊。德國境內的美軍設施分量極重：拉姆施泰因空軍基地是美國在歐洲最重要的空中樞紐，美國歐洲司令部和非洲司令部總部都在德國，蘭施圖爾醫療中心是美軍在海外最大的軍事醫院。

就在美德關系冷到極點的時候，默茨5月15日又來了這么一出。這等于給千瘡百孔的雙邊關系又潑了盆冷水。

但最有意思的是時間安排。幾乎在同一時間，默茨又在X平臺上發消息說，他當天跟特朗普通了電話，而且是一次“良好的通話”。一邊在天主教青年集會上坦承對美國社會環境不放心，一邊通過官方渠道釋放緩和信號。

默茨詳細公布了通話內容。他說這次通話是在特朗普結束訪華、坐飛機回美國途中進行的。兩人一致同意：伊朗必須馬上回到談判桌，霍爾木茲海峽必須保持通暢，絕對不能允許伊朗擁有核武器。

此外還談到怎么給烏克蘭問題找和平方案，以及在即將舉行的安卡拉北約峰會上怎么協調立場。默茨特別強調了一句：德國和美國是強大北約中的牢固盟友。

不過仔細琢磨這通話里的門道，會發現東西不少。兩人說的一致主要停在目標層面——誰都會說伊朗不該有核武器，這基本是全世界的基礎共識。

但一到怎么實現這些目標，分歧才是真正的麻煩。默茨之前批評美國缺乏戰略規劃的那些核心觀點，在這次通話里并沒有被推翻或收回，他只是聰明地選擇不提了。

他用的是“良好的通話”，而不是“相談甚歡”這類更熱乎的說法。這個措辭本身就說明了默茨在外交辭令上的小心權衡——既要維持跟美國表面上的溝通渠道不斷，又要刻意拉開跟特朗普的個人距離，不想在德國老百姓面前顯得太低聲下氣。

那默茨為什么偏要在美德關系這么敏感的時候，一而再再而三地說得罪人的話？

從個人風格看，默茨這個人一向習慣在輕松場合想到什么說什么，不像很多職業政客那樣每句話都照著稿子念。這種風格在德國國內政治中早就給他惹過不少麻煩，讓政敵逮住不少把柄。但反過來，也正是這種不太設防的表達方式，讓他的話聽起來更真實，更容易在老百姓中引起共鳴。

可問題是，作為一國總理，隨口一句個人感慨經過全球媒體放大傳播，是真能撼動兩國關系根基的。政治風險咨詢機構歐亞集團歐洲區負責人揚·特肖在接受德國之聲專訪時指出，默茨至今沒找到“想說就說”和“外交謹慎”之間的平衡點，而這個平衡點作為政府首腦是非找到不可的。

從更深的政治環境看，默茨這些批評美國的話能一再出現，跟整個歐洲政壇對特朗普政府的態度正在集體轉變分不開。過去很長時間，歐洲領導人在公開場合批評特朗普時顧慮特別多，怕招來撤軍威脅或關稅大棒。

但經過一段時間觀察，歐洲慢慢發現一個規律：特朗普雖然特別愛放狠話，但相當大比例并沒有真的去落實。據BBC報道，特朗普在第一個任期時就威脅過從德國撤走約12000名美軍，結果因為國會強烈反對根本沒實施，拜登政府一上臺更是徹底推翻。

威脅喊多了，兌現少了，話語分量自然貶值。這種威懾力越來越不管用的效果，正在讓歐洲領導人在公開表態時越來越放得開。

默茨說的話確實貼合德國國內輿論。伊朗戰事爆發以來，霍爾木茲海峽航運嚴重受阻，全球能源價格猛漲。德國這個高度依賴能源進口的制造業大國，經濟受到的壓力格外沉重。經濟增長預期被大幅砍低，企業生產成本不斷上漲，老百姓不滿情緒越積越多。

德國、法國和英國都明確拒絕被卷進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的軍事行動，更希望等沖突結束后用中立的國際海軍行動保障海峽安全。所以默茨批評美國戰略有問題，甚至更廣泛地表達對美國社會環境的擔憂，在相當程度上正符合本國民眾情緒。他說的話恰恰是很多德國人心里想說但沒機會說的。

默茨跟特朗普這一輪摩擦，牽扯的力量遠不止兩個國家。揚·特肖在采訪中明確指出來，俄羅斯一直想方設法挑撥歐洲各國跟美國之間的關系，目的就是打破美國在歐洲安全格局中的主導保護者角色。美德之間隔閡越深、互信越弱，莫斯科就越能從中得利。

面對這么復雜的對美關系，揚·特肖給默茨梳理了兩條核心建議。

第一，外交場合必須三思而后說，不能再用在野黨領導人甚至私人聊天的姿態隨便發言。

第二，更要緊的是站在本國核心利益立場上規劃長遠路徑，不要被特朗普的每一句回應牽著鼻子走。一旦太關注對方說了什么做了什么，很容易掉進對方設定好的議程框架，丟掉自己的戰略主動權。

德國正在大力推進防務自主。2026年國防開支已達約1080億歐元，在整個歐洲北約國家中排第一，計劃到2029年把核心國防支出提高到占GDP的3.5%，總支出預計達到約1620億歐元。

這一系列動作的根本目標，就是逐步減少對美國的防務依賴，增強自己在歐洲安全事務中的話語權。不管特朗普在輿論場上怎么喊話，德國推進防務自主的腳步都不應該被動搖，這才是真正決定未來德國在跨大西洋關系中處于什么位置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