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第5期 總第828期
![]()
黃瑞妮
寧夏演藝集團秦腔劇院一級演員
銀川市戲劇家協會副主席
主工閨閣旦
主演《趙五娘》《打神告廟》《天女散花》《武松殺嫂》《殺狗勸妻》《啞女告狀》等劇目
榮獲第32屆中國戲劇梅花獎、第7屆黃河流域紅梅大賽金獎、第10屆秦腔藝術節表演藝術傳承新星等
梅綻秦腔 心鑄五娘
——黃瑞妮的藝術修行
文/武 瀟
當上海東方藝術中心歌劇廳的燈光落下,秦腔《趙五娘》的終場旋律仍在觀眾耳畔縈繞,黃瑞妮卸下戲裝,指尖還殘留著水袖翻飛的余溫。2025 年 5 月,這位來自寧夏的秦腔演員,憑借對“趙五娘”一角14年的精耕細作,摘得第 32 屆中國戲劇梅花獎,為寧夏秦腔藝術版圖再添一抹亮色。從舞蹈演員到秦腔名家,從初遇 “趙五娘” 的生澀到將角色融入骨血,黃瑞妮的藝術之路是一場自我較量、與傳統對話、與時代共鳴的漫長修行。
一
破界:
從舞蹈輕盈到秦腔厚重的涅槃
黃瑞妮的藝術起點,并非秦腔的板胡與梆子,而是舞蹈的旋轉與跳躍。2001 年,14 歲的她懷揣對肢體藝術的熱愛,進入固原市秦腔劇團少藝中心專攻舞蹈,4年后成為固原市民族歌舞團的舞蹈演員。舞臺上的她,用舒展的肢體勾勒夢想,用靈動的眼神傳遞情感。彼時的她從未想過,命運會在 2010 年為她開啟全新的藝術篇章——中國戲劇二度梅花獎得主柳萍一句“你的身段、眼神里藏著戲,學秦腔吧”,為她指引了一條此前從未涉足的戲曲之路。
![]()
黃瑞妮在《趙五娘》中飾趙五娘
從舞者到戲曲演員的轉型,是一場殘酷的“清零”。舞蹈講究肢體的舒展流暢,追求張力與美感;秦腔卻要求唱腔的字正腔圓、身段的精準細膩、表情的層次豐富。二者對身體的控制邏輯截然不同。那些深植于肌肉記憶的舞蹈表演習慣,反倒成了黃瑞妮研習秦腔路上最難突破的阻礙:舞蹈中繃開的腳尖,要刻意練成戲曲的勾腳;舞蹈中自由的肢體表達,要轉化為程式化的“唱念做打”;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要為唱腔重新調整。
2011 年 5 月,黃瑞妮正式加入寧夏演藝集團秦腔劇院,排練廳成了她自我較量的 “戰場”。為了擺脫舞蹈慣性,她每天清晨第一個到場,對著鏡子反復校正身段,一個云手、一個臺步,都要在意識層面拆解重構;為了學好陜西話,她專程赴西安求學,卻因基礎薄弱而屢遭拒絕,三位老師一對一教唱一個唱段仍未學會的挫敗,讓她暗下決心:“追不上老師就追學員。”下鄉演出時,她總站在二幕簾后,盯著臺上演員的每個動作,仔細聆聽每句唱腔,將細節刻進腦海;回到劇院,她再對著空舞臺反復模仿,直到汗水浸透練功服,直到程式化的動作變得自然流暢。
黃瑞妮夜以繼日地訓練,終于完成了身體語言的艱難轉換,從“舞者的輕盈”邁向“秦腔的厚重”。這份轉型的陣痛,后來竟成了她獨特的藝術優勢 —— 舞蹈功底賦予她的肢體協調性與表現力,讓她在演繹秦腔角色時,身段更具美感,情感傳遞更富張力。正如她在《天女散花》中,既能展現戲曲程式的嚴謹,又能以舞蹈的靈動詮釋“天女”的飄逸;在《打神告廟》里,既能用秦腔的高亢控訴不公,又能以肢體的爆發力傳遞悲憤,這種“跨界”的積累為她日后塑造“趙五娘”埋下了伏筆。
二
深耕:
與“趙五娘”的靈魂對話
“趙五娘這個人物,層次太豐富了。”每當談及這個伴隨自己10多年的角色,黃瑞妮的目光總會變得格外專注。作為經典劇目,秦腔《趙五娘》講述了一位女性在亂世中堅守忠貞、孝親持家的感人故事,劇中“糟糠自咽”“剪發買葬”等情節,對演員的唱腔功力與情感表達提出了極高要求。2011 年,初遇“趙五娘”的黃瑞妮,還只是個剛入秦腔行業的新人,彼時的她只能在前輩的指導下模仿角色的外在形態,卻難以觸及人物的內心深處。
![]()
黃瑞妮在《趙五娘》中飾趙五娘
“唱一次,哭一次,感動了自己,才能感動觀眾。” 這是黃瑞妮與“趙五娘”相處10多年得出的感悟。為了走進角色的內心,她反復研讀劇本,將“趙五娘”的人生軌跡拆解成一個個細節:丈夫蔡伯喈赴京趕考時,她的不舍與牽掛該如何用眼神傳遞?公婆離世時,她的悲痛與無助該如何用唱腔表達?獨自上京尋夫時,她的堅韌與迷茫該如何用身段展現?她甚至會代入“趙五娘”的處境,設想自己在亂世中的抉擇,讓角色的情感與自己的生命體驗產生共鳴。
在打磨角色的過程中,黃瑞妮從未停止創新的腳步。她深知,傳統劇目要在新時代煥發生機,既要守得住“根”,也要接得住“時代”。此番助她摘得梅花獎的《趙五娘》,正是她對傳統劇目推陳出新的佳作。她吸納南方劇種情感表達的細膩筆觸,讓“趙五娘”的悲情不再是一味的高亢抒發,更添了幾分婉轉綿長的韻味;她也始終堅守秦腔“慷慨激越、蒼勁悲愴”的表演精髓。在“剪發買葬”等核心場次,她用蕩氣回腸的彩腔唱出人物內心的波瀾壯闊;她還融入現代藝術手法,通過燈光、舞美的配合,強化劇情的情感張力,讓年輕觀眾也能感受到傳統劇目的魅力。
![]()
《趙五娘》
為了沖刺梅花獎,黃瑞妮更是對“趙五娘”進行了全方位的重塑。她邀請多位秦腔名家指導,從唱腔的咬字發音到身段的每個細節,都逐一打磨。在上海終評演出期間,從 5 月 11 日至 14 日,她每天從早唱到晚,全程投入角色,將“趙五娘”的悲與喜、苦與韌展現得淋漓盡致。有觀眾評價:“黃瑞妮的‘趙五娘’,不是演出來的,而是活出來的。她一開口,我們就看到了那個在亂世中苦苦支撐的女子;她一落淚,我們就感受到了那份深入骨髓的悲情。”
十四載的深耕,讓“趙五娘”成了黃瑞妮藝術生涯的“試金石”,也成了她的“精神知己”。正如她所說:“每次打磨《趙五娘》,我都在成長——它教會我藝術需要耐心,更需要用心。” 這份用心讓她在演繹其他角色時也游刃有余:在《武松殺嫂》中,她將潘金蓮的嬌媚與狠辣刻畫得入木三分;在《殺狗勸妻》里,她用幽默的表演展現農家婦女的潑辣與善良;在《王貴與李香香》中,她又將李香香的勇敢與堅韌詮釋得淋漓盡致。從閨閣旦到花旦、青衣,黃瑞妮用扎實的功底與多樣的表現力,證明了自己不僅能演好“趙五娘”,更能駕馭不同類型的角色。
三
堅守:
秦腔路上的“苦行僧”與“傳燈人”
“梅花香自苦寒來,沒有一個演員不受苦就能走到這一步。” 這是黃瑞妮常掛在嘴邊的話,也是她藝術生涯的真實寫照。在寧夏演藝集團秦腔劇院,下鄉演出是家常便飯,一年平均演出300多場,2018年更是達到500多場。無論是西吉縣鄉間的土戲臺,還是陜西寶雞的露天劇場,都留下過她的身影。在西吉,她見過群眾帶著干糧和水,一整天不挪窩地等一場秦腔;在寶雞,她曾一天連演三場,從清晨6點開始化裝到深夜12點演出落幕,下臺后嗓子發不出聲,可一上臺,依舊能唱出清亮的唱腔。
這份對秦腔的堅守,緣于她對藝術的敬畏,更緣于她對觀眾的感恩。她深知,秦腔作為西北群眾喜聞樂見的藝術形式,是連接傳統與大眾的橋梁。在下鄉演出時,她總會提前了解當地觀眾的喜好,調整表演的細節;遇到老戲迷,她會主動交流,聽取他們對劇目的建議;面對年輕觀眾,她會耐心地講解秦腔的程式與內涵,希望讓更多人愛上這門古老的藝術。“觀眾的掌聲,就是我堅持下去的最大動力。”黃瑞妮說,每次看到臺下觀眾為“趙五娘”落淚,為劇情鼓掌,她就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
黃瑞妮深知自己不僅是秦腔藝術的繼承者,更是傳播者。她積極參與秦腔進校園、進社區活動,用生動的表演與講解,讓孩子們感受秦腔的魅力;將自己轉型的經驗、打磨角色的心得毫無保留地傳授給年輕演員,希望為寧夏秦腔輸入更多新鮮血液。“秦腔的傳承,不是一個人的事,而是一群人的事。”她說,自己能有今天的成就,離不開柳萍等前輩的指導,離不開劇院團隊的支持,如今她也要接過“傳燈”的責任,讓秦腔藝術在新時代薪火相傳。
此次摘得梅花獎,對黃瑞妮而言,不是終點,而是新的起點。正如她在獲獎后所說:“這次獲獎是一次有價值的磨煉,未來我還要繼續打磨《趙五娘》,還要創排更多新劇目,讓寧夏秦腔走得更遠。”如今的她,依舊保持著每天練功的習慣,排練廳的鏡子里,依舊映著她反復校正身段的影子;舞臺上的燈光下,她依舊用最真摯的情感,演繹著一個又一個鮮活的角色。
![]()
從海原的普通女孩到梅花獎得主,從舞蹈演員到秦腔名家,黃瑞妮的藝術之路,沒有捷徑可走,只有日復一日的堅守與打磨。她用14年的時間,與“趙五娘”完成了一場靈魂對話;用二十余載的修行,詮釋了何為“戲比天大”。在她身上,我們看到了一位文藝工作者對藝術的執著追求,看到了秦腔這門古老藝術在新時代的生命力,更看到了寧夏文藝事業蓬勃發展的縮影。
梅綻秦腔處,香飄萬里遠。黃瑞妮的故事還在繼續,“趙五娘” 的傳奇仍在演繹,而屬于寧夏秦腔的華彩樂章,也必將在更多像她這樣的藝術家的堅守與創新中,奏出更加恢宏的時代強音。
(作者系太原學院音樂系講師)
《中國戲劇》訂閱電話:
010-59759546,或
掃描下方郵局訂閱二維碼
責編 羅松
制作 孫竹
主管 中國文學藝術界聯合會
主辦 中國戲劇家協會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