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在加拿大長大的姑娘,黃皮膚、黑頭發,從小到大照鏡子時,總覺得自己跟身邊的同學、朋友哪兒都不一樣。這種"格格不入"的感覺,伴隨著她從童年走到青春期,又一路延續到了大學。
直到2014年,25歲的她攥著一份發黃的《孤兒情況表》,跨過太平洋回到湖南長沙,原本只想問一句"我從哪里來",卻沒想到拉開了一段足足牽動六位"父母"的奇妙人生。這個姑娘叫梁嬌嬌。
在加拿大那個普通而溫暖的小家里,她有一對極其疼她的洋人爸媽,包米埃和康泰爾。康泰爾是金發碧眼的西方人,梁嬌嬌的東方面孔在家里顯得相當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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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母康泰爾早年因身體原因無法生育,夫妻倆商量著抱養一個孩子。1990年底,兩人到中國長沙旅游,路過當地一家福利院時被孩子們的笑聲拽住了腳步。
康泰爾提議進去看看,丈夫二話沒說就跟著進了門。屋子里幾個學步不久的小娃娃正咿咿呀呀地玩耍,其中一個特別愛笑的小女孩一下子戳中了康泰爾的心。
手續辦得很順,沒過幾天,小嬌嬌就被這對加拿大夫婦抱上了飛往北美的飛機。童年時的嬌嬌過得無憂無慮,可鏡子始終是誠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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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指著自己的眼睛問媽媽,為什么我跟你不一樣?康泰爾最終選擇了坦誠,把"你來自中國長沙"這件事原原本本告訴了女兒,還鼓勵她將來長大,有機會一定要回去看看。從那天起,"長沙"這兩個字像一顆種子,埋進了嬌嬌心底,發芽、抽枝,再也拔不掉。機會來得比想象中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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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校園里她結識了一個叫周恩澤的男生,此人不僅古道熱腸,更巧的是,他的老家就在湖南長沙。聽完嬌嬌的故事,周恩澤當即拍板:寒假一起回長沙。
2014年12月11日,嬌嬌和周恩澤一行人抵達湖南長沙,手里唯一像樣的線索就是養父母交給她的那份《孤兒情況表》。表上清清楚楚記著,她出生于1989年10月30日,1990年10月13日由通泰街派出所送至長沙市第一社會福利院。
兩人馬不停蹄跑了福利院,又趕到派出所,得到的答復卻讓人心里發涼。二十多年過去了,老檔案殘缺不全,知情的老人也大多不在了,工作人員只能無奈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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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索斷在這里。陌生的城市,潮濕的冬天,嬌嬌坐在出租車里發呆。她飛越大半個地球,難道就要在父親母親曾經踩過的這片土地上,無功而返?
轉機出現在第三天。嬌嬌忽然想起,電腦里還存著一張神秘紙條的掃描件,那是養父母當年從她襁褓里搜出來的。大家圍在一起破譯,紙條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一個小嬰兒的生活習慣,吃飽時會搖頭擺手示意自己夠了,入睡時必須含著一條小毛巾,不然就要哭鬧不止。字里行間,全是一個細心到極致的"照看者"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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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關鍵的是落款。紙條末尾寫著日期1990年12月6日,署名是"中國親人唐一中全家"。周恩澤同學的舅舅眼尖,認出這張紙是長沙汽車電器廠技工學校的教案紙,順著這條線,大家聯系上學校退休辦,終于拿到了唐一中本人的電話。電話撥過去,對面是一位中年男子激動得發顫的聲音。
他爽快地約嬌嬌見面。可第二天嬌嬌登門的時候,唐一中開門第一句話就把所有人鎮住了:我不是你的親生父親,只是當年代為照看了你一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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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在福利院抱養她之前,嬌嬌還有過一段寄養的日子。當年福利院人手緊張,前任院長跟唐一中夫婦是老朋友,便把這個還不到一歲的小嬰兒托付給了他們。
唐家夫婦把嬌嬌當親生女兒一樣疼,夜里要起來好幾次看她,奶粉、衣物、玩具一樣不缺。兩個月后福利院調整妥當,前院長來接回孩子,唐家夫婦曾經認真考慮過把她留下來當女兒,可一想到家里本就清貧,養著自己的孩子已經吃力,最終還是含淚松了手。
臨別時,唐一中工工整整寫下了那張關于嬌嬌生活習慣的紙條,塞進了她的小被子里。二十四年后,這張紙條把她送回了唐家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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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一中的妻子一把抱住嬌嬌,眼淚止不住往下掉。她從抽屜里翻出小嬌嬌的合照,顫著手摸嬌嬌的頭發,仿佛那個吸著毛巾入睡的小嬰兒從來沒離開過。
嬌嬌這個時候才真正明白,原來在地球的另一端,還有人把她惦記了整整二十多年。故事到這里如果就結束,已經夠動人了。可命運還有后手。
媒體聞訊而來,長沙當地的電視臺對這場跨洋尋親做了報道。節目播出后沒多久,電話鈴聲響起,一位名叫黃金華的女士在電話那頭哽咽著說,那是我女兒啊,我的孩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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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愣住了,嬌嬌分明已經有了唐家和加拿大兩對父母,怎么又冒出來一位"媽媽"?黃金華自己也澄清,她不是嬌嬌的親媽,而是養母,養了嬌嬌將近一年。
嬌嬌趕到黃金華家時,對方早已淚眼模糊。黃金華講起當年的情景,她在長沙市第十一中附近的十字路口聽到一聲"媽媽",回頭一看,路邊竹籃里躺著一個出生才四十七天的女嬰,她按了按自行車鈴鐺,小嬌嬌就咯咯地笑。
籃子邊塞著一張小紙條,寫著孩子的生辰。黃金華當時剛生完兒子,奶水正旺,看著這個被遺棄的小生命,怎么也狠不下心走開,索性把她抱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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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嬌嬌"這個名字,就是她給取的。黃金華一家把嬌嬌當成寶貝,吃穿用度甚至超過了親兒子。可惜養了十一個月之后,家里實在騰不出更多的精力,黃金華只好通過派出所,把孩子轉送到了福利院。她不放心,后來還偷偷去看過幾次,得知嬌嬌被一對外國夫婦抱走,心里空了好久。
后來家里日子好了,她也曾托人四處打聽,可孩子早已遠在大洋彼岸。嬌嬌坐在黃金華家的餐桌前,看著一桌子熱氣騰騰的菜,眼圈紅了又紅。她忽然覺得,這一趟回來,就算找不到親生父母,光是收獲這兩份失而復得的牽掛,已經勝過她出發時的全部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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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還有一位張女士聲稱自己是她的生母,時間、地點對得上不少。為了把事情搞清楚,張女士和嬌嬌一起去做了親子鑒定,可結果出來之前,嬌嬌因為學業馬上要返回香港。鑒定結果最終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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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嬌笑著抱了抱她,承諾以后一定再回來。誰也沒想到,真正的反轉,發生在她離開長沙之后。2014年12月25日,圣誕節這天,一位從岳陽汨羅來的女士悄悄走進了司法鑒定中心,要求和嬌嬌的DNA樣本做匹配,結果顯示,雙方存在親子關系。這位姓羅的女士,正是當年遺棄嬌嬌的生母。
電話打到香港時,嬌嬌正在上課。她請了假,再一次踏上前往湖南的列車。這一次她得知的消息更加出人意料,親生父親是岳陽當地頗有名氣的富豪,家境優渥,她在生父生母這一邊還有一個姐姐和一個妹妹。那個困擾她二十多年的問題,到這一刻終于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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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遺棄,背后是上世紀八十年代末特殊的家庭境遇與計劃生育政策下的無奈選擇。羅女士這些年從未真正釋懷,只是身份和家庭讓她遲遲不敢公開尋找。
直到電視臺播出嬌嬌的消息,她才鼓起勇氣走進鑒定中心。出于對現有家庭的保護,羅家最終選擇了低調相認,并未公開身份接受采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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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記者曾試圖聯系核實,被周恩澤出面婉拒,對方表示嬌嬌的親生父母不希望被打擾。回頭數一數,嬌嬌這一趟從加拿大出發的尋親路,竟然牽出了三對養父母和一對親生父母,六位"爸媽"、一對生身父母,整整八位長輩把她疼進了心里。
更讓人感慨的是,加拿大的養父母經濟條件優渥,岳陽的親生父母同樣身家不菲,連當年寄養過她的唐家和短暫照看她的黃家,多年后也都因勤懇經營有了自己的事業。一個被遺棄的女嬰,最終被命運用八雙手穩穩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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