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Patrick Wood/University of Auckland）

撰文 | 阿嫻

審校 | 烏其多

在自然界的動物社群中，身體條件是生存與地位的硬通貨：更大的體型、更完整的器官、更強的攻擊力，通常意味著更高的地位。身患殘缺則意味著弱勢、被排擠，甚至難以存活。然而在新西蘭，一只名為Bruce的瀕危啄羊鸚鵡（Nestor notabilis）卻打破了這一刻板認知——它失去了整個上喙，卻能長期穩居族群首領地位。

Bruce 經歷了怎樣的故事？｜Alex Grabham

Bruce所屬的啄羊鸚鵡，是新西蘭南島高山地區特有的瀕危鳥類，全球野生種群不足7000只。啄羊鸚鵡是公認的智商最高的鳥類之一，其智商與渡鴉接近，它們生性聰慧機敏，好奇心極強，還會使用工具、破解難題，被稱為“高山靈鳥”。

而鳥喙，是啄羊鸚鵡賴以生存的核心器官——探索環境、覓食、整理羽毛、筑巢，甚至同類間爭奪地位的打斗，都離不開這一關鍵部位。它們強健的喙能夠輕易刺破綿羊厚厚的羊毛，啄食脂肪和肉，因此得名“啄羊鸚鵡”。對它們來說，缺失上喙，幾乎相當于人類失去了一只手。

啄羊鸚鵡的上喙極其尖銳且呈長彎鉤狀，這也是它們適應新西蘭高山惡劣環境、獲取食物的標志性特征。｜Mark Whatmough, Wikimedia

2013年，荷蘭羅斯福大學學院的鳥類學家拉烏爾·施溫（Raoul Schwing）在新西蘭亞瑟隘口的山區進行野外考察時，意外發現了這只狀態糟糕的幼年啄羊鸚鵡。

當時，它的整個上喙已經完全缺失，傷口早已愈合，具體原因尚不清楚，研究人員推測可能是由于某種意外事故或被捕獸器所傷。在野外，沒有上喙的啄羊鸚鵡幾乎無法生存，不僅難以覓食，還極易被同類欺凌。出于保護目的，研究人員將這只幼鳥送往新西蘭柳岸野生動物保護區接受專業的圈養與照料，并為它取名Bruce。

初到保護區的Bruce，看著毫無競爭力：身形瘦小，是族群里體形最小的個體之一，加上斷喙的明顯缺陷，任誰都不會將它和“首領”二字聯系在一起。可誰也沒想到，這只看似孱弱的鸚鵡，卻擁有超乎想象的韌性與生存智慧。

Bruce用舌頭和下喙抓取食物。｜Patrick Wood, University of Auckland

正常情況下，鸚鵡需要使用完整的喙來進行羽毛梳理等日常自我護理，針對自身生理缺陷，Bruce發展出了一套替代方案：研究人員曾記錄到它會用僅剩的下喙叼起大小合適的小石子，再用舌頭固定石子，清理羽毛上的螨蟲和污垢——這是科學界首次記錄到啄羊鸚鵡主動使用工具打理自身。

此外，在處理較硬的食物時， Bruce 想出了一個代替咀嚼的方法，用下喙抵住堅硬的平面，把食物壓碎，保護區的金屬喂食平臺就是它常用的工作臺。

奧地利維也納獸醫大學認知生物學家阿莉塞·奧爾施佩格（Alice Auersperg）贊嘆道，這種通過工具彌補喙部功能缺失的能力，在認知層面上堪比人類在失去肢體后，重新調整并適應生活模式的能力。

源自Patrick Wood, University of Auckland

當然，能照顧好自己，并不代表能在群體中混得好。圈養環境中，啄羊鸚鵡常會為食物、棲木和族群地位發生爭斗。健全的啄羊鸚鵡打斗時，會張開上下喙，狠狠撕咬對手頸部，靠體型和咬合力取勝。

但Bruce沒有上喙，這套常規招式完全行不通。絕境之下，它另辟蹊徑，將裸露的下喙化作一把鋒利的“短刃”，自創出一套突刺式打法。

圖源網絡

對峙時，Bruce會伸長脖頸，壓低身體，猛地用下喙向前沖刺，直擊對手的頭部、背部、翅膀和腿部，其發力方式與中世紀的長矛比武或現代擊劍極為相似；遠距離交鋒時，它還會助跑跳躍，借著沖擊力飛撲刺向對手。

這套招式靈活迅猛，完全跳出了啄羊鸚鵡的常規打斗邏輯，其他健全的鸚鵡根本無從應對，往往在短暫對峙后就慌忙逃竄。

源自Alex Grabham

為了探究Bruce的逆襲之謎，新西蘭坎特伯雷大學動物學家亞歷克斯·格拉漢姆（Alex Grabham）帶領團隊，對保護區內的啄羊鸚鵡進行了長期跟蹤觀察。他們全程用攝像機捕捉互動畫面，記錄每一次爭斗細節，收集糞便以檢測反映動物壓力水平的分泌物。最終的數據令人震撼：研究期間，Bruce共參與36次雄性間的地位爭斗，無一敗績，突刺式攻擊在73%的情況下能直接逼退對手。

憑借這套獨創格斗術，Bruce穩穩坐上了族群首領的位置，享受著至高無上的特權：它可以優先享用鳥舍內所有食槽，不用爭搶食物；體內壓力激素水平是族群中最低的，活得自在又從容；更特殊的是，它是整個族群里唯一被其他雄性啄羊鸚鵡主動梳理羽毛和清理下喙的雄鳥——在啄羊鸚鵡社會中，這種單向的理毛行為是群體臣服于絕對首領的最高禮遇。

Bruce吃完飯后，會允許地位較低的雄性啄羊鸚鵡清理它的下喙。｜Alex Grabham

縱觀動物界，殘疾動物登頂族群的案例寥寥無幾，且大多離不開與伙伴結盟。珍·古道爾曾記錄過一只因小兒麻痹癥失去手臂的黑猩猩，靠與同伴結盟重奪首領之位；一只無法行走的日本獼猴，也憑借與雌性首領結盟維持統治。而Bruce的傳奇之處在于，它全程單打獨斗，沒有任何盟友，僅憑一己之力和超凡智慧，碾壓所有健全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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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1] https://www.cell.com/current-biology/fulltext/S0960-9822(26)00259-9

[2]https://www.livescience.com/animals/birds/parrot-missing-half-his-beak-wins-jousting-with-special-technique

[3]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disabled-parrot-has-become-king-learning-joust

[4]https://news.sciencenet.cn/htmlnews/2026/4/563486.shtm

[5] https://en.wikipedia.org/wiki/K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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