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地球繞著兩顆太陽轉,生活會是什么樣?這不是科幻小說的設定——在銀河系里,這種"雙日行星"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要多得多。一支澳大利亞團隊最近宣布,他們用一套全新的觀測手法,一口氣找到了27顆可能的雙星行星候選者。
這些行星有個專業名字叫"環雙星行星"(circumbinary planets),意思是它們不圍繞某一顆恒星轉,而是在兩顆恒星的共同引力場里畫著復雜的軌道。最出名的例子是開普勒-16b,2011年發現時因為酷似《星球大戰》里盧克·天行者的故鄉塔圖因,直接被媒體喊成了"塔圖因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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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說實話,這類行星在已知的系外行星里一直是稀有動物。截至這次發現之前,天文學家在6000多顆已確認的系外行星和候選者里,只找到過大約18顆環雙星行星。不是它們真的少,而是我們之前的找法太"挑食"了。
這次打破局面的,是悉尼新南威爾士大學(UNSW)的一個團隊。他們用的數據來自NASA的凌日系外行星巡天衛星(TESS),但關鍵創新是一種叫"近心點進動"(apsidal precession)的分析方法。團隊負責人、UNSW博士生瑪戈·桑頓說,這能幫他們找到"隱藏起來的大量行星種群"。
要理解為什么新方法這么重要,得先聊聊老辦法是怎么工作的。
TESS衛星2018年發射,核心任務是找系外行星。它的工作原理叫"凌日法":衛星用廣角相機對準一片星場,持續監測成千上萬顆恒星的亮度。如果某顆恒星有行星,而且這顆行星的軌道剛好讓它周期性地從恒星和我們之間穿過,就會造成恒星亮度的微弱周期性下降——就像一次微型日食。通過捕捉這種亮度變化,天文學家就能推斷行星的存在。
凌日法很靠譜,至今大多數系外行星都是這么發現的。但它有個先天缺陷:只對"正對"我們的行星系統有效。如果行星軌道傾斜,從我們的視角看它根本不經過恒星盤面,那它就完全隱形了。更糟糕的是,環雙星行星的軌道通常比單星行星更復雜、更傾斜,正好容易掉進凌日法的盲區。
桑頓指出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我們對系外行星的整體認知,其實被尋找方式嚴重扭曲了。目前發現的絕大多數行星都在單星系統里,像太陽系這樣。但天文學界早就知道,銀河系里超過一半的恒星其實是雙星或多星系統。"我們找到的主要是那些最容易探測的,"桑頓說,"新方法能幫我們揭開那些因為視線角度問題而隱藏的行星,讓我們看到宇宙中行星種群的真正面貌。"
這就是"近心點進動"登場的時機。
這個概念本身不算新。天文學家早就用它來研究雙星系統——兩顆恒星互相繞轉時,它們的軌道橢圓會在空間里緩慢轉動,就像陀螺的軸在擺動。這種進動會影響雙星互相掩食的時機和形態。桑頓團隊的創新在于:他們把這套分析框架用到了行星搜尋上。
具體怎么做?他們仔細監測雙星系統的掩食變化。如果兩顆恒星的掩食規律出現微妙變動,可能意味著系統里還有第三個引力源——一顆行星在拉扯它們的軌道。關鍵是,這種方法不需要行星本身從恒星前面經過,只要它能通過引力影響雙星的運動,就有可能被探測到。
用團隊高級作者、天文學家本·蒙泰特教授的話說,這相當于打開了一扇之前緊閉的門。"用這種方法能找到多少行星,這個潛力讓我很興奮,"他說,"我沒想到……"——采訪在這里中斷,但意思已經清楚:初步結果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27顆候選行星,這個數字本身就需要消化。它意味著環雙星行星的已知數量可能一夜之間翻一倍還多。更重要的是,這只是TESS數據的初步篩查結果。TESS已經觀測了數百萬顆恒星,如果新方法在這些數據里能批量出貨,那么重新分析歷史檔案、甚至設計未來的巡天策略,都可能帶來更大的收獲。
當然,候選者不等于確認發現。接下來團隊要做大量跟進工作:用地面望遠鏡驗證信號,排除其他可能的干擾源(比如恒星本身的 activity 或數據噪聲),測量行星的質量和軌道參數。有些候選者可能會被證偽,有些可能需要數年才能確認。這是系外行星學的標準流程,急不得。
但即便只有一部分候選者最終過關,這次發現也已經改寫了我們對行星分布的直覺。長期以來,理論模型對環雙星行星的形成和穩定性有諸多質疑:雙星的引力擾動會不會阻止行星在宜居帶形成?行星會不會被甩出系統?這些問題的答案,需要大量真實樣本才能檢驗。
桑頓的表態很克制,但指向深遠:如果環雙星行星真的大量存在,那我們對"典型行星系統"的想象就需要調整。目前發現的單星系統優勢,可能只是觀測偏差的產物。銀河系里最常見的恒星配置是雙星,如果行星能在這種環境里普遍存在,那宇宙中的宜居世界可能比當前估計的更多——或者更少,取決于雙星光照對氣候的復雜影響。
蒙泰特提到的"沒想到",大概也包含這層意思:新方法的有效性暗示,之前的搜尋可能漏掉了一個龐大的行星種群。這不是對過去工作的否定——凌日法在技術上已經做到極致——而是提醒天文學家,多重技術路線并行才能逼近真相。
從更遠的視角看,這次發現也延續了系外行星學的一個傳統:每當我們以為摸清了行星世界的輪廓,新的觀測手段就會揭示更復雜的圖景。1995年第一顆系外行星被發現時,沒人想到"熱木星"會如此普遍;開普勒望遠鏡時代,我們才發現地球大小的行星可能到處都是;現在,環雙星行星或許正在經歷類似的認知升級。
對于普通讀者來說,最直觀的畫面還是那個:兩顆太陽掛在天空,行星在它們之間跳著復雜的引力之舞。這種場景在科幻里出現多年,現在正一點點獲得科學實證的支撐。27顆候選行星是開始,不是終點。桑頓和蒙泰特的團隊已經在規劃下一步:擴大樣本、改進算法、結合其他探測手段。
宇宙中的行星到底有多少種生存方式?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但每一次方法創新都在拓寬我們的搜索邊界。近心點進動法的故事說明,有時候重要的不是造更大的望遠鏡,而是用新的眼光審視已有的數據。TESS的檔案里可能還藏著更多秘密,等待被重新解讀。
至于那些最終得到確認的環雙星行星,它們的世界會是什么樣?兩顆恒星的光照變化會不會造就極端的氣候節律?生命有沒有可能在如此動蕩的環境里演化?這些問題的答案,可能要等下一代望遠鏡——比如詹姆斯·韋布空間望遠鏡的后續觀測,或者地面30米級望遠鏡的落成——才能開始觸及。現在能做的,是先把候選者的名單做實,把統計樣本堆厚。
桑頓說她們"揭開了隱藏行星種群的一角"。這個比喻很準確:27顆候選行星是一扇窗,透過它看到的風景,可能和我們對行星世界的既有想象大不相同。而窗外還有多大一片天地,目前沒人說得準——這正是讓天文學家保持興奮的那種不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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