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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華版《小王子》算是熱事。
我們得先破除一個頑固的誤解:不要因為小王子是孩子,就把這出戲當(dāng)兒童劇。圣-埃克蘇佩里在獻辭里說得清楚,他想對話的是每個成年人心中曾經(jīng)住著的那個孩子。這出戲溫柔,但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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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子》能“熱起來”,不是憑奢華舞美,不是靠全本復(fù)刻,而是一次充滿風(fēng)險的文化對話:讓中國古詩詞闖入法國童話。
要先說兩把標(biāo)尺。2002年巴黎首演的法語原版音樂劇,奧斯卡配樂得主操刀24首香頌,巨型星球、星空投影、精致人偶,堪為視覺登頂。它像“天上的星空”,最忠實地還原了原著的憂傷、詩意與克制,臺詞優(yōu)雅得無懈可擊。但它的美對東方觀眾而言,像是情感入口始終隔著一層薄紗。2024年入選“中法文化之春”的深圳小劇場版《我的小王子》,法籍導(dǎo)演邵斯凡抽掉全部童話外衣:空臺,素人演員,無道具,只講孤獨、失去與遺憾。它像一道不加包扎的“傷口”,有人在那里看到最痛、最赤裸的自己,后勁極大,但也被大量普通觀眾拒之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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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華版似乎恰好站在這兩極之間:它沒有法版那樣用奢華視覺去“復(fù)刻一個夢”,也沒有拒絕給孩子留一把進來的梯子。它用中法雙語的游牧式敘事、古詩詞的穿插等方式,試圖在“星空”與“傷口”之間,找到一片屬于人間的、可以呼吸的舞臺:一位法國飛行員,一名中國孩子,在想象的沙漠里相遇,以繪畫、音樂和詩歌為語言,共同講述小王子的故事。這便構(gòu)成了全劇的核心隱喻:人與人的理解,本就不依賴于完美的翻譯,而在于情感的赤誠共振。
而這片夜晚里最亮的光,來自那幾句中國古詩。
當(dāng)《春江花月夜》的吟誦在沙漠場景中響起,當(dāng)《江城子》被嫁接到玫瑰與王子分別的時刻,很多觀眾的第一反應(yīng)是“出戲”。但誰說用中國古代的私人哀慟無法解釋法國童話的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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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歌與童話的最高共振,從來不在情節(jié),而在情動。當(dāng)小王子即將離開,那種關(guān)于失去、關(guān)于時間不可逆的悲傷,難道不正是“十年生死兩茫茫”所承載的生命浩嘆嗎?貝洛里尼在演出手記里說:“雪既是永恒的時間,也是如鏡面般的純粹。”詩詞在這里不是注釋,而是雪,它覆蓋在劇情之上,制造短暫的陌生化停頓,把你從熟悉的情節(jié)慣性中一把拽出來,讓你直接撞上某種更普遍的人類情感。
不是說這個處理處處完美。《江城子》的情感沖擊是真實的,但它與劇情的聯(lián)結(jié)點依然可見痕跡。那種斷裂感,有人稱之為留白,有人感受到的確實是生硬。兩種感受都可能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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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成功的或許是《天問》。“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闇,誰能極之?”這幾句被放在小王子追問“星星為什么美”的段落。結(jié)果出乎意料:屈原的宇宙追問,成了小王子與飛行員之間的哲學(xué)共鳴。兩個孤獨的靈魂,在語言的裂縫中被短暫照亮,這是全劇最接近“神奇”的時刻。
或許央華版真正想做的,是把“理解”本身變成戲劇動作。讓兩種語言的文本在同一空間呼吸,即便存在縫隙與摩擦,那也是意義誕生的地方。法版用音樂升華為星空,這版用詩詞降落在心口。前者的美讓人仰望,后者讓人低回。
央華版不可替代的閃光點:它沒有給你一個完美無瑕的童話,而是遞給你一粒種子,然后問你,愿不愿意在自己的B612星球上種下它?
原標(biāo)題:《新民藝評丨程姣姣:央華版《小王子》——當(dāng)東方情思植入異國童話》
欄目編輯:華心怡
文字編輯:沈毓燁
本文作者:程姣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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