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一起案件，揭示了伊朗如何借助技術(shù)招募特工，而這些人甚至未必支持該政權(quán)。一名32歲的伊拉克人在紐約出庭，被控策劃襲擊美國境內(nèi)的猶太社區(qū)場所。這起案件突然掀開了隱秘世界的一角。

穆罕默德·薩阿德·巴克爾·薩阿迪在土耳其被拘押。此事罕見地暴露出伊朗如何試圖利用恐怖主義，在歐洲、英國和美國的不同社群之間制造對立，也讓人看到一種充滿不確定性、但更具威脅性的未來輪廓。

薩阿迪是總部設在巴格達的“真主旅”高級指揮官。該民兵組織實力強大，并與伊朗伊斯蘭革命衛(wèi)隊關(guān)系密切。

他被控與18起獨立襲擊有關(guān)，其中包括在比利時、荷蘭和英國針對猶太教堂及社區(qū)中心的燃燒彈襲擊。上個月發(fā)生在戈爾德斯格林的持刀襲擊也在其列，那次襲擊導致兩名猶太男子重傷。

針對薩阿迪的刑事起訴書描述了一種新型的遠程煽動暴力恐怖行為的方式，令西方國家疲于應對。薩阿迪目前尚未認罪，其律師則稱他是“政治犯”。

過去，一個敵對情報機構(gòu)若想在數(shù)千英里之外實施暗殺、破壞或恐怖襲擊，往往需要派出訓練有素、經(jīng)驗豐富的行動人員，或啟動潛伏特工網(wǎng)絡，或?qū)ふ也⒂柧氃谝庾R形態(tài)上堅定、愿意背叛本國的人。這類計劃通常需要多年準備。

如今，情報操盤者可以借助一連串彼此相隔數(shù)千英里的代理人尋找招募對象。與前輩相比，這些新行動人員能力或許較弱，但更容易大量找到。

倫敦皇家聯(lián)合軍種研究所金融與安全中心主任湯姆·基廷說：“你甚至不必和你的特工處在同一個時區(qū)……他們是可被消耗的……他們是炮灰，是這個詞最真實意義上的被利用者。”

歷史上并非沒有臭名昭著的“受雇恐怖分子”案例。比如20世紀70年代的伊利奇·拉米雷斯·桑切斯，也就是“豺狼卡洛斯”；又如十年后的薩布里·哈利勒·巴納，也就是“阿布·尼達爾”。但長期以來，這類雇傭型人物始終是例外，而非常態(tài)。

如今，間諜或其偏好的代理人只需在社交媒體上發(fā)出招募信息，就可能用幾百英鎊、歐元或美元，招來一個對其事業(yè)毫無同情的人。

加密通訊平臺、社交媒體和虛擬貨幣，創(chuàng)造了新的方式，使這類招募對象能夠被遠程指揮，并獲得關(guān)鍵資源。近期伊朗在歐洲相關(guān)襲擊中，實施犯罪所得到的報酬微乎其微，但一旦罪名成立，作案者卻可能面臨數(shù)十年監(jiān)禁。

薩阿迪被指曾使用加密貨幣，向一名美國聯(lián)邦調(diào)查局臥底特工預付3000美元。如果針對美國一座猶太教堂和兩個猶太社區(qū)中心的襲擊得以實施，并被拍攝記錄下來，之后還會再支付7000美元。

倫敦國王學院知名恐怖主義問題專家彼得·諾伊曼說：“近些年，人們一直在討論雇用提供某種服務的罪犯……因此，我們現(xiàn)在正進入一個‘恐怖主義即服務’的時代。招募行為曾出現(xiàn)在“閱后即焚”和“電報”等平臺上，而且常見于涉及毒品違法活動或組織其他犯罪活動的群組和頻道中。有時，參與有組織犯罪的人會被拉來招募底層行動人員，而這些人往往幾乎不知道自己卷入的究竟是什么。

諾伊曼說：“這仍然是恐怖主義，仍然帶有政治議程，仍然是意在制造恐懼的攻擊，不論目標是猶太社區(qū)還是整個國家。但實施者本身未必真正被激進化。一個很大的問題是，如果他們只是為了拿錢，那么繼續(xù)用‘激進化’來描述實施者，是否還有意義。”

在西歐和美國之外，伊朗情報機構(gòu)或其代理人往往會在那些對其多少存在某種“基礎同情”的社群中尋找招募對象。

上個月，阿拉伯聯(lián)合酋長國表示，已搗毀一個與伊朗有關(guān)、專門從事破壞和恐怖活動的網(wǎng)絡。沙特阿拉伯和卡塔爾也實施了逮捕行動。被拘押者往往來自講波斯語的社群或什葉派穆斯林社群。

但在西歐和美國，這樣做更困難。薩阿迪雇來實施襲擊的那名美國聯(lián)邦調(diào)查局線人，當時偽裝成一名墨西哥犯罪集團頭目。根據(jù)刑事起訴書，薩阿迪告訴他，歐洲的行動“進展順利”。

近年在這類手法上，俄羅斯被認為是最主要的先行者。盡管自1979年革命結(jié)束后不久起，非常規(guī)代理人戰(zhàn)爭就已成為伊朗手中的工具之一。

有專家談到莫斯科在歐洲開展的“混合戰(zhàn)爭”行動，其中包括縱火焚燒倉庫、襲擊運送援烏物資的鐵路，以及意在煽動社會動蕩的破壞行為。和伊朗的行動一樣，其目的也是讓對手迷失方向、分散注意力并彼此分裂。

莫斯科和德黑蘭都不認為，僅靠這些行動就能贏得徹底勝利。但在這個世界里，很多事情本就不是簡單的輸贏所能概括。每一座被焚毀的猶太教堂、每一家被炸毀的猶太潔食餐廳，或每一次美國銀行在午夜響起的警報，都是一種低成本的得手。真正付出代價的，是被針對的社群，以及那些心甘情愿充當工具的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