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5日,特斯拉向美國國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提交了一份文件,里面藏著兩個被反復談論的撞車故事。但有個細節沒人寫進標題:這兩次事故不是自動駕駛軟件抽風,是遠程操作員干的。
先理清時間線。2025年7月,奧斯汀街頭,一輛Robotaxi卡住不動了——就是那種新手司機也會犯的猶豫,系統停在路中間,不知道怎么走。安全員呼叫遠程協助,一名操作員接手,慢慢加速,左轉,碾上路緣,撞上金屬圍欄。
![]()
七個月后,2026年1月,幾乎一模一樣的劇本。另一輛車,另一次停滯,另一名操作員在系統靜止時接管,直直開進臨時施工路障,刮花了左前翼子板和輪胎。
![]()
兩次都是低速,沒人受傷,車上有安全員、沒有乘客。特斯拉允許遠程操作員控車,但限速10英里每小時——大概是一個決心慢跑的人的速度。所以這兩次"圍欄事件",得分是這樣的:機器人零分,圍欄兩分,兩分都是人類拿的。
這里有個詞被過度使用了:"遠程操作員"(teleoperator)。如果一輛Robotaxi需要辦公室里的人隨時準備接手,還需要物理坐在車里的人盯著,這套配置最后還是讓車開上了路緣——那"機器人"的部分到底在哪?
這不是抬杠。遠程協助是正常的安全層,Waymo也在用。2026年"自動駕駛"的誠實版本是:車處理常規路況,人類介入奇怪的邊緣情況——施工區、雙排停的貨車、軟件徹底懵掉的時刻。遠程操作員是安全帶,沒人因為安全帶存在就說車不安全。
但特斯拉的營銷語言一直在模糊這條線。"自動駕駛"這個詞本身就在暗示人在回路之外。而這兩起事故暴露的恰恰是:當系統說"我不知道"的時候,接管的人類也可能說"我也不知道"——然后車就撞了。
技術層面,這引出一個設計問題。遠程操作有延遲,有視角限制,操作員看不到車內的緊張感,也感受不到路緣的高度。一個坐在辦公室里的人,用攝像頭畫面判斷"可以左轉",和實際坐在駕駛座上的人,決策質量天然不同。特斯拉把速度鎖死在10mph以下,就是在承認這種差距。
行業層面,這幾乎是所有Robotaxi公司的共同困境。純無人運營是終點,但通往終點的路上必須有人兜底。Waymo的遠程協助比例公開過,是個位數百分比,但絕非零。特斯拉的不同之處在于,它把這套系統包裝得更像"已經實現了",而監管文件里的撞車記錄,把這種包裝撕開了一道口子。
![]()
最微妙的細節是:兩次事故都發生在"系統請求幫助"之后。不是人類突然搶方向盤,是流程規定人類必須介入。換句話說,這是設計內的失敗——安全機制本身制造了碰撞風險。這比"軟件bug導致撞車"更難解釋,也更難修復。
特斯拉提交給NHTSA的17份事故敘述中,這兩起之所以突出,不是因為后果嚴重,而是因為它們動搖了敘事根基。Robotaxi的故事應該是"機器取代人類",而現實是"人類在遠程駕駛,然后撞了"。
文件公開的時機也值得注意。5月15日,特斯拉"取消涂黑"(unredacted)了這些細節——之前是隱藏狀態。監管壓力下的透明度,往往比主動披露更能說明問題。
最后回到那個尷尬的問題:如果去掉遠程操作員和安全員,這兩輛車會怎么處理?第一次卡住,可能會一直卡著,直到交通癱瘓或被拖車拖走。第二次面對施工路障,可能會停下不動,或者嘗試繞行——也可能做出更糟的決定。我們永遠不會知道,因為系統被設計成"不確定時就叫人"。
這叫"自動駕駛"嗎?法律上、營銷上、工程上,答案各不相同。但奧斯汀那兩次低速碰撞提醒我們:在"完全自主"和"人類兜底"之間的灰色地帶,事故責任變得異常復雜。是軟件沒處理好?是人類操作失誤?是流程設計缺陷?還是三者疊加?
特斯拉沒有回答這些問題,只是提交了報告。而報告里最誠實的句子,可能是描述第二次事故的那句:"操作員在系統靜止時接管,直直開進臨時施工路障。"一個靜止的系統,一個移動的人類,一道被刮花的圍欄——這就是2026年自動駕駛的真實圖景。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