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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海即優越”曾是很多人的固有認知,驅動著他們遠赴重洋,將異國生活視為人生最優解。
但近年來,越來越多常年旅居海外的國人,開始收拾行囊轉身歸國,從“向外奔赴”變為“向內扎根”。
日前,教育部留學服務中心公布一組數據:2025年我國出國留學人數超57萬,留學回國人數達53.56萬,清晰反映出中國留學生選擇回國發展的趨勢。
這股歸國熱潮并非單一趨勢下的跟風,而是無數家庭權衡時代變局、國際環境、教育體系與人生歸宿后的理性抉擇。
當全球格局持續動蕩、海外生活不確定性加劇,國內發展機遇、教育資源、生活氛圍的優勢愈發凸顯,曾經遠赴重洋的人們紛紛選擇回歸故土。
我們采訪了三位受訪者:她們都在國外生活多年,經歷過異國生活百態,也手握多元人生選項,卻在人生關鍵節點毅然轉身。
她們的抉擇背后,既有對時代趨勢的清醒洞察,也有對家庭成長的長遠布局,更有對生活本質的重新定義。
以下是關于她們的真實故事:
文 | 輕舟
編輯 | 卓然
夏安 35歲 在美17年 2025年回國
2008年,17歲的夏安在家人安排下赴洛杉磯與媽媽團聚。從高樓林立的上海,來到遍布木質平房的異國城市,洛杉磯和她想象中“洋氣高級”的樣子相去甚遠。
在國內時夏安成績不算突出,升學壓力很大。到了洛杉磯,媽媽給了她完全自由的環境,支持她做喜歡的事。
在寬松的氛圍里,她逐漸找到學習樂趣,后來順利考入當地一所大學,讀完平面設計專業。
最初幾年夏安很孤獨:洛杉磯地廣人稀,她不會開車,大部分時間只能待在家里,沒什么朋友。
這種狀態持續到2012年——她認識了同為移民的男友,對方8歲隨家人到洛杉磯,相似的經歷讓兩人很快走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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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夏安和她的男友
“他朋友很多,我慢慢打開了封閉的世界,生活也開始豐富起來。”此后她才逐漸適應美國的生活。
2014年大學畢業后,夏安進入科技行業做用戶體驗設計,愛人同樣就職于科技領域。作為美國高薪行業,這份工作支撐他們在洛杉磯買房、步入婚姻,過著殷實穩定的生活。
但美國職場“鼓勵搶地盤、正面沖突,才能往上爬”的文化,讓夏安極度不適:“我從小被教育要謙虛、別起沖突,我更關注怎么把手里的事做好。”工作9年里,她一直強迫自己調整性格、壓抑本性,整個過程充滿痛苦焦慮。
即便拿了綠卡、生活了17年,夏安依然清楚自己不是“洛杉磯人”:異國生活總帶著疏離感,她偶爾會羨慕身邊的美國人——“他們生在這里、長在這里,天然享受并適應一切。”
或許是兒時成長記憶的影響,夏安對國內始終有很深的眷戀,愛人想法也一樣。
他們總覺得國內“繁華、好吃、好玩”,每年休假必定選國內:吃不完的美食、看不厭的風景、玩不夠的項目,三周假期結束時總意猶未盡。
每次返美的飛機上,兩人的固定話題都是:“要不干脆徹底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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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夏安和她的男友
最終讓他們下定決心的,是近年全球經濟下行,美國科技公司大規模裁員帶來的新壓力。
兩人在科技領域積累了一些積蓄,愛人的自媒體事業也穩步起步,幾經思考,2025年他們正式啟動回國計劃:賣家具、找租客,流程意外順暢,夏安說“像是命運牽著我回了國”。
2025年10月,夏安和愛人落地國內,暫時定居成都。回國后生活被濃重的煙火氣包裹:出門可以開車、坐地鐵去任何地方,她計劃學化妝、塔羅牌、心理療愈,把日程填進喜歡的愛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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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夏安
她特別喜歡坐地鐵,常望著車廂里戴紅領巾、吃零食打鬧的學生出神:“我小時候也是這樣。”
眼下她還在思考事業方向,但這段時間,她總覺得牽起了17歲出國時那個小女孩的手,重新走了一遍成長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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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跳 30歲 在澳8年 2026年回國
回國后跳跳還保留著些澳洲習慣:吃得簡單、不愛往人多的地方湊。
但她也發現,哪怕和父母不在同一座城市,聯系反而更密了——媽媽每天發微信提醒“槐花熟了,別忘了吃”。
回國前兩人很少有這種瑣碎的日常互動:“以前每天看到的東西都不一樣,感受不到對方的生活,久了就沒什么可說的。”
跳跳在澳洲待了8年。出國前她在北京一所知名幼兒園工作,出國的念頭源于一次華德福教育培訓:“我一直覺得不是我沒潛能,是教育模式不對。”
作為大專學歷,她工作雖順,卻偶爾會被家長質疑“學歷也就那樣”,心里始終有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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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跳跳在幼兒園和孩子們在一起
那次培訓她認識了澳洲導師,對方鼓勵她去當地深造,跳跳動了心,順利申請到打工度假簽證。
起初她只打算參加半個月的華德福幼兒教育初級培訓,后來試著找工作,從擦桌子、端盤子做起,好在當地薪資高,每月能存兩三萬元。
這也是她第一次出國,新鮮感之外,她更想留下來讀書提升學歷。在老師推薦下,她申請到墨爾本華德福研究院,系統學習了兩年;恰逢疫情無法回國,她又接著讀了本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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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跳跳在幼兒園和同事們在一起
畢業后她入職當地一所華德福幼兒園,真正落地實踐所學。
當時澳洲受疫情影響各行業缺人,幼教缺口尤其大,跳跳順利拿到技術移民綠卡。
那時她覺得“空氣好、環境棒,做的是喜歡的工作,收入也不錯”,一度打算長期留下。
結婚后丈夫也赴澳發展,卻發現沒有本地學歷和工作經驗,可選的機會遠不如預期,大多只能做體力活,和兩人的職業規劃不符。
如果要創業,丈夫原本做對外貿易,客戶集中在拉美,需要頻繁對接工廠、物流:“國內今天要樣品,第二天工廠就能加班趕出來,這在國外根本做不到。”
更現實的考量是生育:兩人計劃要孩子,若留在澳洲,雙方父母沒法長期過來幫忙,夫妻倆都要工作還房貸,育兒壓力會非常大。
做了多年幼教的跳跳,尤其在意孩子的文化認同:“我在國外看到紅燈籠會想起家鄉,看到圣誕樹只覺得好看而已——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和中文、和中國文化斷了聯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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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跳跳在分享教學經驗
幾經斟酌,為了支持丈夫的事業,也給小家庭更穩妥的未來,2026年4月跳跳先回國,協助丈夫創業。
離家8年,她還在適應國內的節奏,也嘗試把澳洲的幼教經驗落地,找一條適合自己的發展路徑。
泡芙 32歲 在美10年 2025年底回國
回國這半年,泡芙的幸福感漲了很多:“就算當天特別糟,下班拐進巷口的零食店買包零食,或者去面館吃碗面,心情立刻就好了。”
她想起在亞特蘭大,要是哪天不開心,要么開車半小時出去吃飯,要么只能回家自己煮螺螄粉。
2025年底,泡芙和愛人帶著4歲的大寶、不滿1歲的小寶,從美國亞特蘭大搬回上海。夫妻倆都曾在上海讀了4年大學,當年正是從這里出發,奔赴美國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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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泡芙在美國帶娃的日常
泡芙本科就讀復旦大學,大三去美國做交換生,第一次體驗到小班教學的氛圍:教授和學生可以直接熱烈地討論,這種學術環境讓她覺得“沒待夠”,萌生了留學的念頭。
成績一貫優異的她順利申到美國碩士項目,當時就想“畢業后要多賺點美金,不然對不起這么貴的學費”。
畢業后她先在非盈利機構工作了5年,之后邊工作邊讀MBA,轉行進入美國Top3咨詢公司。期間她和大學同學結婚生子,在亞特蘭大買房安家,日子平靜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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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泡芙在亞特蘭大的家
轉折出現在2025年:特朗普政府簽署H-1B簽證費用調整公告,將企業為該簽證支付的費用從數千美元大幅上調至每年10萬美元。
該調整的最終目的是優先雇傭本土人才,僅引進“不可替代的頂尖外籍勞工”。“當時好多剛落地中國的人,看到新聞立刻買了返美機票。”
這份政策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作為持H-1B簽證的技術人才,泡芙和愛人早已受夠了諸多限制:“想換工作,得看新公司愿不愿意擔保簽證;想做點副業,也處處受限,憑什么要受這種氣?”
更讓她不安的是長輩的付出:這些年雙方父母輪流赴美幫帶孩子,要克服長途飛行、語言不通、社交圈斷裂的困難,不是長久之計。
夫妻倆試著給國內企業投簡歷,名校背景+海外工作經驗讓他們很快拿到了Offer,2025年底回國計劃正式敲定,再無猶豫。
在美國生活10年,泡芙承認當地包容度更高:“不用費心思打扮,沒人會對你有苛刻要求。
“但每次回國前,她還是會瘋狂網購衣服,在意別人的眼光:“明明考85分就夠了,我還是逼自己要考100分,好像永遠沒法松弛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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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泡芙在亞特蘭大的家
她曾糾結回國后孩子的教育問題,但對比之下,美國槍支、毒品管控的隱患更讓她擔憂。
回國后孩子進了雙語幼兒園,費用比美國低很多,性價比很高;老師和家長溝通頻繁,孩子也更喜歡國內熱鬧的環境。
“人這一輩子先活自己,在哪里待得舒服最重要。至于孩子,在我們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給她最好的就行。”
見過更廣闊的世界,泡芙反而慢慢學會了和自己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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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多像夏安、跳跳、泡芙一樣的人,褪去了對海外的濾鏡,在時代變局中做出了理性選擇。
她們的故事里,藏著對“歸屬感”與“幸福感”的重新定義,也是國人價值追求變遷的縮影。
時代在變,觀念在迭代,無論奔赴海外還是回歸故土,本質都是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57萬出國留學人數與53.56萬回國人數的差距不斷縮小,從來不是盲目跟風,而是異國沉淀后的清醒篤定:是對國內機遇的敏銳捕捉,是對家庭的長遠考量,更是對自我價值與生活本質的重新審視。
愿每一位在中外之間抉擇的人,都能堅守本心,在適合自己的路上收獲從容;也愿這片故土,能接住每一份歸來的期許與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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