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沒有過這種時刻——明明是自己的事，卻因為別人一個舉動，心里突然空了一塊。
我住在奧海，一個很小的小鎮。這里的好處是，你沒法隨便當混蛋。高中校長、街對面的鄰居、便利店老板，隨便誰都可能目擊你的失態。半度的分離，幾乎沒有匿名性。連明星搬來，熱鬧一陣也就沒人care了。大家各過各的，但有種默契：別破壞這份和氣。
我家后院新來了鄰居。裝修了大半年，我從沒介意過噪音。他們也很懂規矩，不早開工、不晚收工。我猜他們要么是新搬來的，要么就很懂奧海的規矩：酷的意思就是別當混蛋。
但我一直沒打招呼。
挺尷尬的。我常躺后院曬太陽，能聽到他們在那邊走動，但從來沒出聲。隔著籬笆喊"你好"怪怪的，而且我本身就很注重隱私——雖然 paradoxically，我現在正在這里掏心掏肺。
總之，我沒按奧海的慣例去歡迎他們。然后前幾天，我發現他們在砍那道樹籬。
十二英尺高，就長在兩家 fence 線上。我一直很喜歡它。喜歡那種屏障感。喜歡那種"我們離得很近但感覺很遠"的距離。
第一反應是惱火。
但過了一會兒，我反應過來：那不是你的樹籬。鄰居想怎么處理自己的東西，完全合理。你要是被人指手畫腳自己的院子，也會瘋。
于是我接受了。打算自己種點竹子，幾個月后屏障又會回來。
然后 fence 塌了。
完全不是鄰居的錯。樹籬和 fence 早就長在一起了，根系把木頭絞爛了。
現在我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十二年的邊界突然消失。鄰居的院子一覽無余，我的也是。那種"被看見"的恐慌，和"看見別人"的尷尬，同時涌上來。
我突然意識到，我一直在用那道樹籬逃避一件事：真正的鄰里關系，需要的不只是物理邊界，還有主動建立的連接。而我，既沒打招呼，又在心里怪罪別人拆掉"我的"保護殼。
籬笆會再長起來的。但有些東西，大概不會自動修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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