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的那個春天,盧泓丞握著方向盤,行駛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從港區到暨陽湖社區,半個小時的車程,沿途的店鋪緊閉,路燈把柏油路面照得泛白,整座城市安靜得像被凍住了一樣。天還沒亮,他已經出發了。
那一年,張家港查出了感染病例,慶豐樓的傳播鏈讓整個城市繃緊了弦。新冠病毒還帶著它最猙獰的面目,重癥風險高,死亡的病例也時有耳聞。盧泓丞穿上防護服,拉緊口罩,站到核酸檢測隊伍的最前端。測溫、分流、維持秩序,工作聽起來并不復雜,但只有站在那兒的人才知道,那種恐懼是從口罩后面一絲一絲滲進來的。
排隊的人群里,有老人咳嗽了一聲。聲音悶在口罩里,不大,但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地往后挪了半步。盧泓丞心里緊了一下——他不知道這聲咳嗽意味著什么。是這個老人嗓子干癢,還是排隊久了有些緊張,又或者,是最讓人不敢去想的那種可能。他頓了頓,然后走上前,拿起測溫槍,繼續他的工作。
那一年,他每天凌晨五點出門,晚上七點回家。怕是真的怕,但心里有一個念頭始終撐著:“我是港城志愿者,必須堅定地戰斗下去。”那時候的志愿服務,是一場戰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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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2023年。盧泓丞又穿上了志愿者的紅馬甲,這一次是在巫山村,他自己的家門口。
病毒還在,但已經不再是去年那個讓人聞之色變的對手。毒性顯著下降,防控也從如臨大敵變成了日常的一部分。盧泓丞站在核酸檢測點,動作熟練得幾乎不用過腦子。掃碼、引導、解答村民的問題,偶爾還要寬慰幾句:“阿姨,沒事的,跟去年不一樣了。”他能感覺到,周圍人的臉上多了一些松弛,隊伍里甚至有了說笑聲。
他的心態也變了。不再是那種緊繃著、隨時準備迎戰的緊張,而是一種踏實的、穩穩當當的從容。他開始有心思去留意那些以前顧不上看的東西——陽光打在隊伍邊上的泡桐樹葉子上的樣子,村口那條狗懶洋洋地趴在臺階上打盹,做完核酸的老伯笑著跟他道謝,聲音洪亮又爽快。
有一回,一個上了年紀的奶奶顫巍巍地走過來,手里攥著一張揉得皺巴巴的身份證,嘴里念叨著“小伙子你幫我看看”。盧泓丞幫她登記好信息,扶她到采樣臺前,又扶她走下來。奶奶回頭對他說了句“謝謝你啊,小盧”。就是這句話,讓盧泓丞站在原地愣了幾秒。
他心里涌上來的,不是一年前那種“我戰勝了恐懼”的悲壯,而是一種更樸素、更溫暖的東西——他為老百姓做成了一件實實在在的小事,這件事不大,但讓人踏實。那種感覺,是成就感。
從2022到2023,從暨陽湖到巫山,同樣的志愿者,同樣的盧泓丞,但經歷了兩段不一樣的抗疫時光。前一年,他是在恐懼中往前邁步的戰士;后一年,他是在日常里默默服務的守護者。這兩段時光拼在一起,才拼出了一個完整的答案——勇敢有很多種,有時候是迎著危險沖上去,有時候,是日復一日地站在那里,把一件簡單的事,做得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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