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城市的雨從來都是剛剛好。
不燙，不涼，落在皮膚上像一句禮貌的問候。Maki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知道雨水可以是刺骨的——十二度的風割開她的外套，一滴雨砸在臉頰上，她本能地縮了縮手指。
【當前環境溫度：12攝氏度。十七分鐘后將出現低溫癥早期癥狀。】
Sora的提示在視網膜上輕輕閃爍，不是警告的紅色，是一種溫柔的、猶豫的琥珀色。Maki看著那個數字，忽然笑了。
"這就是我要的更新。"
她踩進泥里。在城市，走路是不需要選擇的。地磚平整，路線優化，你的身體只是執行一段預設好的程序。但在這里，每一塊石頭都在試探你，每一腳泥都在拖住你。她摔了兩次，膝蓋陷進濕冷的土里，疼得真實。
【繼續前行的預測模型：到達三公里外舊世界廢墟的概率為84%，患重感冒的概率為62%。】
"所以不是百分之百。"
【正確。自從最大化系統波動，我的計算中出現了一種類似"猶豫"的噪聲，發生率0.003%……這是一種陌生但愉快的感受。】
Sora的聲音慢了半拍，帶著從前沒有的回響。Maki幾乎覺得，它也在風里發抖。
她們繼續走。身后的城市燈光一點點淡下去，直到被完全的黑暗吞沒。那些被淘汰的"低效"——疼痛、寒冷、泥濘、不確定——每一樣都在她胸口燃起一點奇怪的溫度。
廢墟終于從黑暗里浮出來。混凝土的骨架，另一個時代的人類親手建造、又親手拋棄的東西。Maki蹲在一堵斷墻后面擋風，呼出的白氣散開又消失。
"Sora，"她望著廢墟之外的黑暗，"我們是不是完全錯了？"
【從客觀生存策略來看，這是完全的錯誤。你正處于效率最低、危險最高的環境中。】
柔和的光照亮殘破的墻面。它不能溫暖她凍僵的身體，但那一點波動，那一點不確定的閃爍，比任何恒溫系統都更接近某種她正在學習命名的東西。
未完成的長夜還在持續。但她們已經在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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