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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賓州中央鐵路是怎么破產的嗎?”安德森突然問。
唐納德知道。全美國都知道。1970年6月21日,賓州中央鐵路公司申請破產保護,成為美國歷史上最大的企業(yè)破產案。這家曾經(jīng)運營著兩萬英里鐵路、擁有超過十萬員工的巨頭,短短幾年內就因管理不善、政府管制、來自卡車和航空業(yè)的競爭聯(lián)手擊垮。它的股票從1968年的86美元跌到破產前的5美元,數(shù)以萬計的投資者血本無歸。
“管理層的傲慢,”唐納德說,“和政府的過度干預。”
安德森搖了搖頭。“不。是因為我們忘記了最基本的東西。”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鉛筆,在指尖轉動。“我的父親在1920年代進入鐵路行業(yè)。那時候,鐵路就是美國,我們以為自己太重要了,不可能失敗。結果呢?”
他把鉛筆放下,“我們花了十年的時間建造那些從來沒有人坐的列車,花了五年的時間跟工會打那些永遠打不完的官司,花了三年的時間欺騙股東說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唐納德。“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
“二十五。我二十五歲的時候,賓州中央鐵路的股票是藍籌股中的藍籌股。銀行家把它當作現(xiàn)金等價物。沒有人想過它會倒閉——就像沒有人想過紐約市會瀕臨破產一樣。”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窗外,“但紐約市確實在破產邊緣。你知道林賽市長上周說了什么嗎?他說如果州政府不提供緊急援助,這個城市下個月就發(fā)不出工資了。”
唐納德知道。市政廳的走廊里貼滿了預算削減的通知。警察局被要求裁撤三千人,消防局關閉了五個消防站,公立學校的藝術課程被全部砍掉。這個城市正在衰敗,而沒有人知道怎么阻止它。
“安德森先生,”唐納德說,“當潮水退去,你才能看到誰在裸泳。現(xiàn)在潮水退了,賓州中央鐵路在裸泳,紐約市在裸泳。但裸泳的人有兩種:一種人會淹死,一種人會找到衣服穿上。”
安德森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微笑,更像是一種被冒犯后的克制。“那么你是哪種人?”
“我是賣衣服的人。”唐納德說。
會議室里沉默了兩秒。然后財務總監(jiān)發(fā)出了一聲短促的笑聲,但立刻被安德森的目光逼了回去。
“說回你的方案,”安德森重新把注意力拉回那張紙上,“500萬定金,十八個月獨家權。如果十八個月后你失敗了,你損失500萬。我們損失了什么?時間。十八個月里,紐約的地價可能上漲,也可能下跌。通貨膨脹正在以每年百分之四的速度侵蝕貨幣價值。十八個月后,500萬可能只值今天的460萬。而我們的土地如果審批失敗,仍然是一塊工業(yè)廢地,價值不到2000萬。”
“你說得對,”唐納德說,“所以這不是一錘子買賣。這是一個合伙關系。”他從文件袋里拿出另一張紙,那是埃迪·巴雷特的設計草圖復印件,展示著會展中心的輪廓、酒店塔樓的位置、空中步道的走向。他把這張紙推到安德森面前。
“這是巴雷特的第一稿,”唐納德說,“他設計了肯尼迪機場的TWA航站樓。他的風格是把混凝土變成詩歌。你們看這條線。”
他手指劃過那條橫跨整個地塊的空中步道,“這不是一個建筑元素,這是一個公共空間。人們在上面散步,看哈德遜河的落日,就像在布魯克林高地長廊上看曼哈頓一樣。”
安德森低頭看著那張草圖。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沒有立刻把紙推開。旁邊的法律顧問湊過來看了一眼,低聲說了一句什么。
唐納德繼續(xù)說:“我拿著這張草圖,去見了市政廳的卡明斯。他說這個項目需要一個名字,一個能讓人們在晚餐桌上談論的名字。我已經(jīng)想好了一個名字:賈維茨中心。以雅各布·賈維茨參議員命名。他是共和黨人,在紐約州深受愛戴,是中間派的旗幟。用他的名字命名一個大型公共項目,一個創(chuàng)造就業(yè)、振興西區(qū)的項目,沒有人敢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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