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同年同月生，在同一所學校學藝，又成為同一個單位的同事。半個多世紀的光陰里，一塊畫布、一捧泥土；兩個人，一條路。今天，“素心相映·邱瑞敏吳慧明藝術展”在上海美術館（中華藝術宮）開幕。展覽開幕式上，這對藝術伉儷再度向上海美術館捐贈3件作品——吳慧明早期速寫與邱瑞敏近年油畫，續寫著他們與這座藝術殿堂跨越近七十年的情緣。

給觀眾導覽的邱瑞敏（左）和吳慧明

作為上海美術館建館70周年的重要項目，此次展覽以嚴謹的策展邏輯梳理了這對藝術伉儷的創作脈絡與藝術成就，完整呈現了他們從記錄時代到寫意生活的藝術蛻變。近百件珍品匯聚一堂，輔以創作文獻等珍貴史料，成為迄今為止最全面的邱瑞敏與吳慧明雙人回顧展。展覽如同一部厚重的雙人傳記，將兩位藝術家并肩前行的半個世紀在觀眾面前徐徐展開。

藝術家的擔當

邱瑞敏與上海美術館的緣分，始于1957年。那是上海美術館建館的第二年，彼時的邱瑞敏還只是一名初中二年級的學生。因為熱愛畫畫，他常常泡在美術館里臨摹連環畫。有一天，一位老先生看他畫得專注，滿心歡喜地告訴他，可以帶他去紹興路5號的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拜師學藝。這位熱心的老先生，正是著名連環畫家華三川。在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學習的日子里，邱瑞敏在老師的悉心指導下，一點點積累繪畫技巧。一年半后，邱瑞敏憑借扎實的基礎成功考入當時的中國畫院學館。教室里，顏文樑先生從法國帶回的幾百尊珍貴石膏像靜靜矗立，置身于藝術的殿堂，令少年邱瑞敏的心情激動不已。自此，邱瑞敏的人生便與上海美術館緊緊交織——不是看展，就是辦展，來來往往，近七十年。上海美術館的發展歷程與邱瑞敏的繪畫道路，就這樣彼此見證。

展覽現場

邱瑞敏與吳慧明，同屬新中國成立后上海重點培養的第三代藝術家。他們師承吳大羽、周碧初、俞云階、張隆基等一代大家，在上海美專接受了嚴格的學院訓練。那些年日復一日的刻苦習得，是精準的造型、完整的色彩、扎實的技法——這些“真本領”，支撐了他們此后半個世紀的創作生涯。

2017年，邱瑞敏與吳慧明將畢生創作的百件作品無償捐贈給上海美術館。這不僅開啟了上海美術館對海派名家系統性收藏的序幕，更在上海美術界立下了“藝術為公”的精神標桿。2008年奧運會期間，邱瑞敏曾為新民晚報奧運報道每日配畫當日焦點人物，這份與晚報的深厚友情，也見證了藝術家的社會責任與擔當。

藝術道路的蛻變

展覽的第一板塊“素心見”，凝聚了新中國建設的激情歲月。這一時期，邱瑞敏與中國油畫泰斗靳尚誼為毛主席故居聯袂創作，歷時四個月，從實地體察、史料梳理到訪談調研，二人以近乎苛刻的嚴謹完成了《共商國是》。這幅作品后被鄭重掛入中南海，并為多家國有機構典藏，成為銘刻國家歷史記憶的紅色經典。而吳慧明則投身《井岡山紅旗》《雨花臺烈士紀念像》《浦江怒潮》等大型群雕的創作探索，以“抒情、含蓄、巧思”的獨特風格完成藝術表達。她細膩而敏銳的女性視角，為彼時的雕塑界注入清新而深沉的創作力量。

吳慧明雕塑作品，近處的為《塔吉克女戰士》

在宏大敘事之間，兩人始終保持著對普通人最真摯的關懷。展出作品《教師肖像》《少女肖像》《塔吉克女戰士》里，藏著他們創作的溫度與對生活的觀察。

第二板塊“相映成”，集中呈現了1981年至1989年間兩人數度赴美考察、交流之后的珍貴探索。在“似與不似”的審美境界中，他們彼此成就，相映生輝。“相映成”不僅記錄著邱瑞敏從寫實轉向意象的風格變革，也詮釋著中國藝術家面對西方沖擊時的清醒與自信。《水的夢鄉》以中國寫意筆觸融合表現主義語言處理江南水鄉，在濃烈的情緒與寫意的氛圍中，重塑古鎮的詩意瞬間；《岸邊》則以看似隨性的寥寥線條，勾勒出一派詩意盎然的景致。這種“寫意式的印象”，正是邱瑞敏風景油畫的動人之處。

專題“首位進入聯合國的中國雕塑家”講述了旅美期間吳慧明為聯合國婦女發展基金會創作獎杯及大型雕塑《昇》的故事。這件紅銅雕塑手法洗練、充滿詩意：兩個青春活力的少女昂首展臂，共同高擎人類的故鄉——地球。此作被永久安放于聯合國紐約總部玫瑰園草坪，成為首件進入聯合國的中國雕塑家作品，吳慧明也由此確立了詩性美學的雕塑風格。在“具象雕塑的當代轉型”時期，吳慧明著重探索“變異重構”，縱使表現形式不斷變化，她的創作內核始終未曾遠離山川、人民與故土。

吳慧明常常自嘲是“泥巴匠”。雕塑需要體力，而她嬌小的身軀中蘊含著巨大的力量。雕塑要用到木工、鉗工、石刻等體力活，在糧食限量供應的年代，吳慧明的糧食定量是每月34斤，而大學生邱瑞敏只有29斤。這個細節，勝過千言萬語，讓人看見一個女性藝術家在物質匱乏年代里的堅韌與執著。

藝術之家的寫照

以女兒珂珂為題材的雕塑，在吳慧明作品中屢屢出現。尤其引人注目的一件題為《珂珂》的頭像，曾刊登在1978年的香港《美術報》上。那時女兒年僅5歲，與父母一起參加單位的活動。風雪中，珂珂圍著一條圍巾，媽媽吳慧明忽然覺得她特別可愛——母親的心與女兒的心在那一刻共同振動。回家后，吳慧明便做了一個以女兒為藍本的雕塑頭像。這件作品里，不僅有藝術家的技巧，更有一位母親最柔軟的愛。

展覽現場

雕塑《珂珂》（近）和油畫《雕塑者》（遠）

1986年，邱瑞敏為吳慧明畫了一幅題為《雕塑者》的油畫。畫面上，以吳慧明為原型的女雕塑藝術家眼望著遠方，神情充滿了對未來的渴望，身邊圍繞著自己的得意之作。溫暖的色調，提示著觀看者當時整個社會積極向上的精神風貌和對精神世界的追求。這是丈夫眼中的妻子，是藝術家眼中的藝術家，更是那個時代理想主義氣質的生動寫照。

“素心相映”四字，映出的是兩位藝術家的真性情，他們塑造了一個時代的記憶，也塑造了他們共同的藝術人生。正如上海美術館黨委書記、執行館長王一川所言：“本次展覽不僅是對館藏資源的活化與學術高地的打磨，更是一次深情的致敬，獻給這對藝術伉儷與時代共振的藝術人生。從他們的作品中，我們能夠真切感受到那一代藝術家立足本土、面向世界的文化自信，以從容的姿態完成西方藝術語言的中國轉化，這也是海派精神最動人的底色。”

原標題：《兩個人，一條路……“素心相映·邱瑞敏吳慧明藝術展”今在上海美術館開幕》

欄目編輯：孫佳音

本文作者：新民晚報 徐翌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