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后浪推前浪，這次董事會換屆，將由新的一代人負責雅戈爾的經營。”

4月24日，雅戈爾創始人李如成在公司2025年年度報告的《致股東信》里這樣寫。

5月21日，雅戈爾召開2025年度股東會并舉行公司董事會換屆選舉，李如成之女李寒窮正式成為雅戈爾新一屆董事長。自此，這家百億上市公司正式完成交棒。

寒窮，春天如約而至

李寒窮的名字一直為許多人所不解。《浙商》雜志記者在與李如成對話時，他說起，女兒寒窮出生于1977年，那時，家中困苦，但總懷希望，“‘窮’是窮盡的意思，‘寒窮’寓意寒冷總會窮盡，春天會如約到來。”

小寒窮出生的第三年，李如成拿著2萬元的知青安置費，帶著一幫知青，在戲臺地下室，靠著僅有的幾臺家用縫紉機、剪刀、尺子、凳子，創辦了青春服裝廠。這就是雅戈爾的前身。

而后，1982年底，上海經濟區成立，長三角經濟圈雛形初現，青春服裝廠抓住機會，與上海開開襯衫廠合作，有償使用商標與相關技術自行生產、銷售襯衫；1986年，李如成創立獨立品牌“北侖港”，將生產的襯衫推向市場，快速受到各地商家追捧。“一件襯衫，就有1塊錢利潤。”這套打法成熟后，為跳出“北侖港”的地域標簽，1990年，李如成創立“雅戈爾”品牌，短短一年，其年利潤就從200多萬元增長至2000多萬元。

1993年，雅戈爾以定向募集方式改制為股份有限公司；1994年，雅戈爾襯衫占有率達到全國第一。1998年，雅戈爾正式登陸上交所。

一時間，風光無兩。

“服裝界巴菲特”與“并購女王”

服裝事業已經步入正軌，李如成的目光開始投向新的方向——投資。

1997年，寧波銀行成立，雅戈爾集團投資1.82億元參股。1999年，雅戈爾又斥資3.2億元參股中信證券，獲得9.61%的股份，成為其第二大股東。2005年，雅戈爾持有的金融資產市值一度超過200億元。此外，雅戈爾還參與了天一證券、交通銀行和廣博股份的股權投資，目前除了天一證券之外均順利上市。

低位進場、長期持有，瞄準優質企業，確實不負“服裝界巴菲特”之稱。

2007年，雅戈爾減持中信證券股份4506.56萬股，一舉獲得16.51億元的投資收益。2020年，雅戈爾共計減持寧波銀行2.96億股，占后者總股本的4.94%，實現套現100億元。

面對如此投資收益，李如成一度感慨：“我做了30多年服裝，利潤都是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但投資就是不一樣，一下子就能賺制造業30年的錢。”

這種大周期的布局智慧，同樣體現在李如成對地產賽道的判斷上。1992年房改剛啟動，雅戈爾就成立了第一家地產公司，在此后二十余年間積累了大量優質物業資產。李如成曾定下一條樸實卻管用的鐵律：“50%是一個生存檻，55%—60%是一個盈利檻”，對不符合利潤標準的業務果斷砍掉。如今回頭來看，李如成用二十多年在投資和地產領域的積累，不僅為雅戈爾構筑了龐大的資金池，更用“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十年”的節奏，完成了財富和資產的原始積累，為女兒日后的并購棋局鋪好了堅實的底子。

李如成完成了從0到1的財富積累，而李寒窮則用父親積攢的資金，在做從1到100的品牌拼圖與生態重構。

李寒窮大學畢業進入雅戈爾后，從基層起步，歷任董事、總經理、副董事長、總裁等職。與父親一脈相承，有媒體甚至將其稱為隱秘的“并購女王”。外界評價，她用一系列精準的并購落子，正在把雅戈爾從一個“賣襯衫”的傳統企業，重構成一個有品牌高度、有渠道觸角的多品牌時尚資本平臺。

從2021年起，雅戈爾的并購節奏驟然加快：這一年，李寒窮推動雅戈爾與挪威高端戶外品牌Helly Hansen成立合資公司；同年，收購美國潮牌UNDEFEATED 40%股權并成立大中華區公司；將美國手工奢侈皮鞋品牌CORTHAY納入品牌矩陣。2022年，投資美籍華裔設計師Alexander Wang同名品牌。2024年末，雅戈爾集團聯合銀泰管理層財團，以約74億元的價格從阿里巴巴手中購入銀泰百貨約99%的股權，簽約儀式上代表雅戈爾致辭并簽約的正是李寒窮。2025年初，雅戈爾完成對法國奢侈童裝品牌Bonpoint的收購，李寒窮以品牌新守護者的身份現身表態。

通觀李寒窮近年來主導的收購可以發現，相較于父親早期在金融和地產領域的投資，她的目光更聚焦于“時尚生態”本身，且更傾向于直接介入品牌的日常運營。零售評論人馬崗認為，李寒窮的核心意圖不在于單純地“買品牌”，而是試圖構建“品牌矩陣+零售渠道”的一體化時尚生態。這一套打法的遠見在于：用資本換取品牌影響力和稀缺渠道資源，讓雅戈爾從單一的制造型企業，轉向擁有品牌組合優勢和零售話語權的平臺型公司。

據雅戈爾2025年年報數據，多品牌（Bonpoint、UNDEFEATED、MAYOR、HANP、CORTHAY等）合計貢獻營收已達16.27億元，占比提升至24.54%。

“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倘若有心觀察，李寒窮與李如成的智慧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同一種商業邏輯在不同時代的施展。

一如李如成在二級市場以低價拿到中信證券、寧波銀行的股權之后，耐心持有至牛市兌現；李寒窮在實體零售和品牌端則敢于在市場低谷期入場——2024年從阿里手中接手銀泰百貨時，阿里因這筆交易巨虧93億元，雅戈爾被市場評價為“撿漏”。父女兩代人身上，都展現出逆周期拿籌碼的浙商本色。

觀李如成此前的投資和地產業務，本質上是為雅戈爾主業筑起資金護城河；而李寒窮則更進一步，將這筆積累直接轉化為對品牌和渠道的戰略收購——收購銀泰是為了“強鏈補鏈，完善時尚生態圈”，收購Bonpoint則旨在完善產業生態布局。兩代人，在“投資反哺實業”這條路上實現了接力。

從前，李如成面對熊市一度想拋售中信證券股份，差幾分錢沒出手，結果歪打正著迎來數十倍的回報；李寒窮主導的渠道建設同樣需要漫長培育——雅戈爾累計投入150億元推進全國商務會館布局，包括“30家省會城市商務會館、100家重點地級市商務館、500家核心商場購物中心雅公館”。無論是在資本市場等風來，還是在實體渠道上默默織網，都需要極強的戰略定力。

不過，李寒窮的并購思路也并非對父親模式的簡單復制，她在延續父輩大周期眼光和逆周期操作的基礎上，完成了自己的進化。她更深諳品牌IP的長期價值，也更善于運用國際化話語體系。收購Bonpoint后，李寒窮為這次交易做出了“美學定性”——她將Bonpoint描述為“傳承、工藝與永恒之美的象征，其所承載的精神遠遠超越了產品本身”，這番表述與其說是財務意義上的收購宣言，不如說是為雅戈爾賦予了一套新的品牌價值觀。可以說，李如成為雅戈爾“賺到了錢”，而李寒窮正在為雅戈爾“買到調性和話語權”。

正如李如成在那封《致股東信》里寫的那樣：“經過多年磨煉，雅戈爾年輕一代逐步成熟……青出于藍而勝于藍，雅戈爾經過傳承創新，一定會得到更好的發展。”這番肺腑之言，既是父親對女兒獨立執掌雅戈爾的信任背書，也是對父女二人多年來在并購與投資上高度默契與智慧共鳴的無聲注解。

交接棒完成，而雅戈爾這盤跨越兩代人的并購棋局，才剛剛行至中盤。

來源：《浙商》雜志 記者 李艷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