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解除后，積雪漸停。車隊繼續北行，卻不直奔平緩公路，而是折向東南——目的地：五臺山。此舉并非臨時興起，而是毛主席到達黃河北岸前就定下的一項特殊行程。葉劍英為安全考慮，早送來這輛繳獲的美式吉普，車輪一轉，便承載著新的計劃：了解佛教界態度，探視抗戰遺跡，也給沿線干部加一道“安全閘”。

五臺山北麓的塔院寺在黎明時分迎來客人。白雪覆瓦，銅鐘蒙霜。方丈聞訊親至山門，見來者氣度不凡，心中已猜到是“大人物”。寺門楹聯“勸君莫打三春鳥，子在巢中盼母歸”引得主席駐足，他問：“誰寫的？”方丈合掌答曰：“貧僧手筆?！泵飨c頭稱好，并囑身邊警衛：“這聯值得推廣，不過要從保護益鳥的角度講給群眾聽?！?/p>

素茶上桌，寒意散去。談到《大藏經》殘卷，方丈搖頭惋嘆，言及日軍焚毀佛殿。毛主席聽完后立刻轉向隨行地方干部，語速不快卻句句分明：文物損毀嚴重，抗戰已畢，修復不可拖。旁人記下要點，此事后來真被列入山西文物搶救清單。

午后，眾人來到院內古鐘前。青銅呈黛色，銘文清晰。小和尚說鐘重萬斤，主席莞爾：“應是九千九百九十九斤半吧，舊例避‘萬’。”方丈邀撞鐘，他與周恩來各執繩索，銅舌落處，一聲沉響翻過雪嶺，山谷里鳥雀齊振翅。撞鐘禮畢，方丈忽生一念，請求抽簽。毛主席本無此意，見對方盛情，便拿起簽筒輕搖，竹簽躍出，正是上上簽。方丈低誦四字：“吉人自有天相?！边@八個字撞進所有人的耳朵，卻被主席輕輕擺手：“個人福禍不足掛齒，關鍵是革命前途?！?/p>

晚間閑談不避風雪，也不避佛道。方丈問其是否研讀佛經，答曰：佛家與共產黨同有濟世之愿，只是方法不同。說罷，他忽然提到聶榮臻，“五臺山前有魯智深，今有聶帥?！币痪湔{侃，惹得屋內笑聲跌宕。對于五臺山僧眾曾組抗日自衛隊，主席更是連連稱許，這些細節都被隨行秘書記錄在案。

翌晨，山門外積雪尚厚。毛主席沿街與百姓閑話，買了一包哈德門，遞給一位老煙販。老漢接煙時并未認出對方，只聽那人說：“好好做生意，好日子就要來了。”直到車隊遠去，老人突然想起那張在報紙里見過的面龐，這才嚷出一句“哎呀”。

車隊駛出臺懷鎮，翻山越嶺東去，目標西柏坡。此后一個月，中央軍委在此制定平津戰役作戰方針；再過十月，人民解放軍進入北平；一年不到，五星紅旗升起。五臺山的鐘聲尚在耳邊回蕩，黃河以東的戰場已決出勝負。毛主席從未相信神佛能決定歷史，卻愿在風雪途中給僧人一個禮數——抽一簽、撞一鐘。吉兇問卜，不過一瞬間；人民立場，才是他心中的鐵律。

多年后，塔院寺側建起毛主席路居館，院墻上鐫刻一句舊時話：“從建立山西的五臺山，到建立全國的五臺山，爭取最后的勝利。”山谷無言，銅鐘依舊，那夜撞響的鐘聲，早與歷史合成一道渾厚余韻，回蕩在雪山與黃河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