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萬陪嫁，公公轉手給了小叔子。
離婚協議擺在我面前。
白紙黑字，凈身出戶。
最后一行寫著：女方需退還彩禮十八萬八千元。
公公站在客廳中間，雙手背在身后。
簽了，這事就算完了。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三百萬，他沒提。
十八萬八，他倒記得清。
好。
這筆賬，我陪他算。
三年前嫁進陳家，我帶了三百萬陪嫁。
這錢是我爸媽一輩子攢的。
爸在建筑工地干了二十六年，媽在菜市場擺了十八年攤。
他們把存折遞給我的時候，媽的手是抖的。
晚晚，這是爸媽能給你最好的東西了。
到了婆家，腰桿子硬一點。
我當時答應了。
我說，放心，這錢我存好，誰也動不了。
結婚第三天，公公找我談話。
他坐在客廳的紅木椅子上，泡了一壺茶。
晚晚啊，你那個陪嫁，存哪個銀行了？
我說了銀行名字。
他搖頭。
那個利息太低了。
他拿出一張宣傳單。
你看，這邊有個三年定期，利率比你那個高一個點。
爸幫你存，到期多出好幾萬利息。
我猶豫了。
陳家明在旁邊說：聽爸的吧，爸以前在單位管過財務，這些他懂。
公公笑著點頭。
一家人，還信不過爸？
我信了。
我把三百萬轉到了公公提供的賬戶。
公公給了我一張手寫的收條。
放心，到期連本帶息，一分不少。
那張收條，我現在還留著。
上面的字跡已經有些褪色。
但三百萬一分都沒回來。
嫁進陳家三年，我過的什么日子？
家里的開銷，基本是我出。
我在銀行上班，月薪一萬二。
房貸每月六千五，我付四千。
水電煤氣物業費，我付。
日常買菜做飯，我負責。
陳家明月薪八千，每月上交三千給公婆孝敬，剩下的他自己花。
我問過他：你的錢都花哪了？
他說：男人總有點應酬。
應酬。
三年了，我沒買過一件超過三百塊的衣服。
他的應酬倒是一次沒少。
婆婆王秀蘭是個傳統的人。
她的傳統就是——兒媳婦就該伺候全家。
每個周末，我必須去公婆家吃飯。
說是吃飯，其實是我做飯。
進門先切菜，出門還得洗碗。
婆婆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頭都不抬。
晚晚，你公公愛吃紅燒排骨，別忘了放糖。
晚晚，碗要用熱水過一遍，別偷懶。
我做了三年飯，她連一次灶臺都沒碰過。
我忍了。
我想著，三百萬還在公公手里，到期就拿回來。
到時候，我有錢在手，什么都好說。
但到期的日子到了。
我沒等來錢。
等來的是——小叔子要結婚了。

小叔子陳家輝，二十五歲，在一家小公司做銷售。
月薪五千。
沒有存款。
但他有個本事：花錢。
名牌鞋，最新手機，周末開公公的車出去兜風。
我進門三年，沒見他往家里交過一分錢。
公婆從不說他。
婆婆經常說：家輝還小，還沒定性呢。
二十五了，還小。
三年前他二十二，公婆也說還小。
這輩子大概都小。
小叔子談了個女朋友叫趙甜甜，在商場賣化妝品。
兩個人談了半年，趙甜甜懷孕了。
趙家提了條件——必須有婚房。
公公當天晚上開了家庭會。
家輝的婚事不能拖了。
對方要求有房。
我看了城南一個樓盤，小三居，兩百六十萬。
我和陳家明坐在對面。
我心里算了一下——公婆退休金加起來六千出頭，陳家輝存款為零。
兩百六十萬，從哪來？
我沒多想。
因為那天晚上，公公只說了一句。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一個月后，小叔子的房子買了。
全款。
兩百六十萬，一次性付清。
我問陳家明：你爸哪來這么多錢？
他不看我。
爸有爸的辦法。
我又問：是不是動了我的陪嫁？
他筷子頓了一下。
你別瞎想。
我沒有瞎想。
我只是開始不安。
因為陪嫁三年到期的事，我跟公公提了兩次。
第一次，他說銀行那邊手續慢，等等。
第二次，他說最近利率又漲了，再存一年更劃算。
兩次都沒給我看存單。
兩次我都沒堅持。
我怕傷了和氣。
我錯了。
和氣這東西，是兩個人維持的。
只有一個人維持的，那叫忍。
真正讓我下定決心查清楚的，是我媽的一個電話。
晚晚，媽查出來腰椎間盤突出，醫生說要做微創手術。
大概要六七萬。
你那邊……能不能先借媽一點？
我媽這輩子沒跟我開過口。
這是第一次。
我說：媽，我去拿錢，您等我。
掛了電話，我給公公打了過去。
爸，我媽要做手術，我想先取一部分陪嫁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多少？
七萬就行。
又是沉默。
晚晚啊，那個定期……現在取的話，利息就沒了。
而且銀行那邊要預約，不是說取就能取的。
你先跟家明借點應急，過兩個月爸給你辦。
我問：存單在您那吧？能不能先給我看一下？
他說：存單在保險柜里，下次你來家里看。
然后掛了。
我站在窗口，看著手機屏幕發黑。
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三年了，我沒看過一次存單。
沒見過一次利息到賬。
甚至不知道錢存在哪個賬戶。
我在銀行工作了五年。
這種最基本的常識，我居然犯了三年的糊涂。
第二天上班，我做了一件事。
我查了公公那個賬戶的流水。
銀行有規定，直系親屬的關聯賬戶在特定條件下可以查詢。
但這次不需要那么復雜——因為當初是我親手轉的賬，有完整的轉賬憑證。
我拿著憑證去了柜臺，申請打印回執。
打印出來的那一刻，我的手涼了。
三百萬，在轉入后第四十七天，分三筆轉出。
一百二十萬。
一百二十萬。
六十萬。
收款方：同一個賬戶。
戶名：陳家輝。
備注：購房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