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收拾舊書的時候掉出一張皺巴巴的海報，是當年從雜志上剪下來的。里昂戴著墨鏡，瑪蒂爾達叼著煙站在他旁邊，兩個人身后是紐約灰蒙蒙的天。
我盯著這張海報看了半天，鬼使神差地又把電影找出來看了一遍。
說真的，這部片我看過沒有十遍也有八遍了。初中第一次看，滿腦子都是里昂轉槍的動作，覺得殺手這職業簡直帥到沒邊。那時候還偷偷模仿他，喝了整整一個星期的純牛奶，喝到我媽以為我得了什么怪病。
那時候我也覺得，瑪蒂爾達太酷了。12歲的小姑娘，抽煙說臟話，敢拿著槍指著自己的頭威脅一個職業殺手。我那時候特別羨慕她，覺得她活成了我不敢活的樣子。
現在再看，才發現哪里是酷啊。
她哪里是拽，她是怕啊。全家被殺的那個早上，她抱著兩盒牛奶走在走廊里，腳步都在抖。她敲里昂的門，敲了一遍又一遍，每多敲一下，她的絕望就多一分。
門開的那一刻，光落在她臉上的時候，我這次才真的看懂了她的眼神。那不是得救的喜悅，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孤注一擲。
里昂也一點都不酷。
他是個連自己名字都沒有的人。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有過去。他住在一個連窗戶都沒有的小破公寓里，生活簡單得像一張白紙。每天就是喝牛奶，擦槍，照顧那盆不會說話的銀皇后。
他睡覺永遠睜一只眼，坐椅子永遠只坐半邊，出門永遠帶著那盆花。他像個游魂一樣在這個城市里飄了幾十年，殺人對他來說只是一份工作，和別人上班打卡沒什么區別。
他甚至都不會花錢。賺來的錢全部交給一個老頭保管，老頭騙他說幫他存在銀行里，其實早就被老頭自己花光了。他也不在乎，反正他也沒地方花。
直到瑪蒂爾達闖進了他的生活。
這個小姑娘嘰嘰喳喳的，把他原本死氣沉沉的日子攪得天翻地覆。她教他認字，陪他玩游戲，逼著他和她一起演電影。她會在他殺人回來的時候，給他遞上一杯熱牛奶。
里昂第一次有了牽掛。
他開始會笑了，會擔心了，會害怕了。他以前從來不怕死，因為死了和活著沒什么區別。但現在他怕了，他怕自己死了，瑪蒂爾達怎么辦。
很多人爭論他們之間到底是不是愛情。我現在覺得，爭這個真的沒什么意思。
他們只是兩個被世界拋棄的人，在對方身上找到了一點點溫暖而已。
瑪蒂爾達說："里昂，我想我愛上你了。"
里昂一口牛奶噴了出來。
他不是不愛，他是不敢愛。他這樣的人，怎么配擁有愛呢？他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怎么能保護她呢？
但他最后還是用自己的命，換了她的命。
他臨死前對斯坦說："這是瑪蒂爾達給你的。"然后拉響了手榴彈。
以前看到這里，我總是哭得稀里嘩啦，覺得太遺憾了。為什么相愛的人不能在一起？
現在再看，我覺得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里昂活了一輩子，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直到遇到瑪蒂爾達，他才第一次知道，被人愛著是什么感覺，為別人活著是什么感覺。
他死的時候，是笑著的。
電影的最后，瑪蒂爾達把那盆銀皇后種在了學校的草地上。
她說："我想我們在這里會過得很好，里昂。"
風一吹，銀皇后的葉子輕輕晃動。
里昂一輩子都在漂泊，他的人生就像那盆沒有根的花。現在，他終于落地生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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