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癌，被稱為“沉默的殺手”。因其早期癥狀隱匿，多數患者確診時已處于中晚期，治療極為棘手。在全球范圍內，肝癌的疾病負擔尤為沉重，而中國更是其中的重災區。

過去，晚期肝癌患者的治療選擇寥寥無幾，主要依賴索拉非尼或侖伐替尼等靶向藥物，生存獲益極為有限。如今，隨著免疫治療的崛起和聯合方案的持續進化，肝癌治療格局正在被徹底顛覆：雙免疫療法刷新生存紀錄，靶免聯合方案確立新標準，國產創新藥從跟跑到領跑，全球藥企紛紛下場押注。

01 聯合新探索

近年來，多款具有全新作用機制的肝癌新藥陸續登上舞臺，藥物類型覆蓋免疫檢查點抑制劑、雙特異性抗體、ADC及小分子靶向藥物，針對不同分期和特征的肝癌患者，打破了傳統治療的局限。

雙免疫聯合療法在肝細胞癌治療中取得里程碑式突破。早期CheckMate-040研究評估了納武利尤單抗聯合伊匹木單抗用于索拉非尼治療后進展的晚期肝癌患者的療效，高于免疫單藥數據，且部分患者達到完全緩解。

基于此，美國FDA于2020年加速批準該方案用于經治晚期肝癌的二線治療。此后，III期CheckMate-9DW研究進一步證實該聯合方案在一線治療中的優效性，中位總生存期達23.7個月，客觀緩解率36.1%。2025年4月，FDA正式批準該方案用于不可切除或轉移性肝細胞癌的一線治療。

2026年4月，阿斯利康宣布國家藥監局正式批準度伐利尤單抗聯合曲麥利尤單抗（tremelimumab）用于晚期或不可切除肝細胞癌成人患者的一線治療。該方案采用單次曲麥利尤單抗聯合固定間隔度伐利尤單抗的STRIDE給藥策略，在保證雙免疫聯合療效的同時保持了良好的安全性。HIMALAYA III期試驗證實，該方案中位總生存期達16.4個月，優于索拉非尼的13.8個月，為晚期肝癌患者提供了去化療的治療選擇。

免疫聯合抗血管生成治療已成為晚期肝癌一線治療基石。羅氏的T+A方案（阿替利珠單抗聯合貝伐珠單抗）是全球首個獲批的肝癌一線靶免方案，III期IMbrave150研究顯示中位總生存期達19.2個月，顯著優于索拉非尼組的13.4個月。

然而，并非所有聯合嘗試都取得成功。侖伐替尼聯合帕博利珠單抗的LEAP-002研究，卡博替尼聯合阿替利珠單抗的COSMIC-312研究均未達到預設的主要終點，只在部分次要終點或特定亞組中顯示積極信號。

這些都提示了，靶向藥物與免疫檢查點抑制劑的協同效應可能具有組合特異性，為未來優化聯合策略提供了重要參考。

02 國產藥企崛起

國內藥企的崛起尤為亮眼。據行業報告，中國創新藥占全球肝癌在研管線的54.6%，國產方案正從跟跑邁向領跑

國產方案確立一線地位。2025年12月，正大天晴的安羅替尼聯合派安普利單抗獲國家藥監局批準，用于不可切除肝細胞癌一線治療。2024年ESMO大會上，正大天晴公布了APOLLO研究的臨床結果。

數據顯示，安羅替尼聯合派安普利單抗組中位PFS為6.9個月，對照組為2.8個月，疾病進展或死亡風險顯著降低47%；中位OS為16.5個月，對照組為13.2個月，死亡風險顯著降低31%。尤為值得一提的是，該研究納入了高達40.9%的大血管侵犯患者，比例明顯高于同類研究。即便在這一預后極差的人群中，聯合方案同樣顯著降低了疾病進展風險和死亡風險。

恒瑞醫藥的卡瑞利珠單抗聯合阿帕替尼（雙艾方案，CARES-310研究）已獲批一線治療，該研究中位總生存期達23.8個月，為目前HCC一線III期研究中最長。信達生物的信迪利單抗聯合貝伐珠單抗類似物（ORIENT-32研究）同樣確立了一線治療地位。百濟神州的替雷利珠單抗在III期RATIONALE-301研究中證實非劣效于索拉非尼，中位總生存期達15.9個月。

靶向治療新突破：FGFR4抑制劑瞄準未滿足需求。和譽醫藥自主研發的高選擇性小分子FGFR4抑制劑依帕戈替尼取得重大突破。全球約30%的HCC患者存在FGF19過表達，依帕戈替尼是針對該靶點的高選擇性抑制劑。在2025年ESMO GI大會上公布的2期臨床試驗數據顯示，依帕戈替尼聯合阿替利珠單抗在既往接受過治療及初治的FGF19過表達HCC患者中，均展現出良好安全性和顯著療效，其中客觀緩解率超過50%，中位無進展生存期超過7個月；在初治患者的小樣本探索中也觀察到積極的療效信號。2026年3月，該藥獲得歐洲藥品管理局孤兒藥資格認定，此前已獲FDA孤兒藥資格和快速通道資格，以及中國NMPA突破性療法認定，有望成為全球首個獲批的FGFR4抑制劑。

雙抗與ADC：據報道，安科生物的HK010（PD-L1/4-1BB雙抗）目前處于Ib/IIa期臨床階段，正在進行病例入組，擬探索其治療肝癌等瘤種的療效和安全性，該藥可在阻斷PD-1/PD-L1的同時選擇性激活4-1BB信號通路，實現雙靶點協同抗腫瘤。君實生物在2026年美國癌癥研究協會（AACR）年會上公布了JS207（PD-1/VEGF雙抗）聯合JS007（CTLA-4抗體）一線治療晚期肝細胞癌的II期研究初步結果。JS207目前共有11項II期臨床研究正在進行，在非小細胞肺癌，結直腸癌，肝癌等瘤種中開展聯合探索。

在ADC領域，榮昌生物在2026年AACR上首次展示了自主開發的全球首創可回收游離載荷抗體藥物偶聯物（PR-ADC）技術平臺，通過賦予ADC藥物主動捕獲游離小分子毒素并循環利用的能力，從源頭解決系統毒性難題。諾誠健華公布了靶向B7-H3的ADC創新藥ICP-B794的臨床前數據，該藥在GLP毒理研究中展現出高達200多倍的安全窗口，明顯優于同類藥物。

細胞治療：有望拿下實體瘤首個獲批產品。在細胞治療領域，原啟生物的Ori-C101是一款靶向GPC3，用于治療晚期肝細胞癌的自體CAR-T藥物，已完成研究者發起的臨床試驗及注冊臨床I期試驗，據報道進入注冊性關鍵試驗，有望成為全球首款獲批上市的針對肝細胞癌的CAR-T藥物。

前沿探索方面，PROTAC攻克不可成藥靶點。在更為前沿的藥物形態領域，北京大學湯新景和楊振軍團隊開發了基于pre-let-7的PROTAC分子，用于靶向降解Lin28B蛋白治療肝癌，成果于2026年2月發表在Journal of Medicinal Chemistry上。在Huh-7移植瘤小鼠模型中，該PROTAC分子與索拉非尼聯用實現了70%至80%的腫瘤抑制率，為攻克不可成藥靶點提供了新思路。

03 MNC研發進展

全球藥企紛紛下場押注肝癌藥物市場，跨國巨頭通過重金收購和技術引進加速布局，肝癌成兵家必爭之地。

在聯合療法升級領域，阿斯利康是絕對的領跑者。在HIMALAYA研究確立雙免疫一線地位后，該公司并未止步，而是迅速推進MONTBLANC II期隨機試驗（NCT05844046），探索度伐利尤單抗+曲麥利尤單抗+貝伐珠單抗的三聯方案。該研究設置雙平行臂：一組為早期三聯給藥，另一組為雙免疫治療后無應答者序貫加入貝伐珠單抗，嘗試通過PD-L1+CTLA-4+VEGF三重阻斷實現療效躍升。這是目前全球進展最快的肝癌三聯免疫聯合方案之一。

BMS在核藥領域布局領先。旗下RayzeBio開發的RYZ-801（錒-225放射性配體療法）靶向GPC3，已于2024年底進入Phase 1臨床，成為核藥向實體瘤拓展的標志性項目。

羅氏依托IMbrave150的標桿地位，正將下一代免疫聯合的希望寄托于TIGIT抑制劑tiragolumab，探索其聯合阿替利珠單抗±貝伐珠單抗在肝癌中的價值，已有1b/2期積極數據。

表1 部分藥企肝癌藥物研發進展

數據來源：公開數據整理

04 結語

從雙免聯合方案確立一線治療新標準，到FGFR4抑制劑瞄準FGF19過表達人群，再到GPC3 CAR-T和PROTAC/ADC平臺的前沿探索，肝癌藥物市場的井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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