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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以明朝嘉靖年間為背景,聚焦徽墨傳奇的古裝大劇《家業(yè)》正在熱播。劇中幾句輕描淡寫的臺詞,無意間叩開了一扇通往大明福建的歷史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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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海禁”與“開放”并存的大時代里,福建不僅是劇中角色的希望之地,更是當(dāng)時中國擁抱世界的第一扇窗口。
今天,就讓我們跟隨《家業(yè)》的鏡頭,探秘真實(shí)的嘉靖年間,去尋覓那片屬于福建的“歲月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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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名的詩意與歷史的重量。月港碼頭群位于福建漳州龍海區(qū)。1567年,明朝在此開放“洋市”,鼎盛時期,在不足一公里的江岸上,餉館、路頭尾、中股、容川、店仔尾、阿哥伯、溪尾七座碼頭沿江依次排開,其中餉館碼頭為明代督餉館關(guān)稅征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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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借特殊的地理區(qū)位、民間港口貿(mào)易形式以及豐富精美的貿(mào)易輸出商品,月港在當(dāng)時中國乃至世界海洋貿(mào)易交往中扮演了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史載月港“民居數(shù)萬家”,貨物“往往轉(zhuǎn)貿(mào)日本、暹羅、呂宋諸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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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港南溪與北溪交接
1567年,隆慶開海,注定是一個載入史冊的時刻。嘉靖帝駕崩,大勢所趨終歸不可阻擋,明穆宗一紙詔令,海禁制度被棄置,月港被選為“試點(diǎn)”。昔日“盜賊”云集的“逋藪”,終于迎來了命運(yùn)的轉(zhuǎn)機(jī),修成了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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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溪與九龍江交接
月港從走私港躍升為“準(zhǔn)販東西二洋”的合法商港。西班牙的“鋤頭楔子銀”、荷蘭的“馬劍銀幣”、墨西哥的“鷹洋”……數(shù)以億計的外國“番銀”隨商船涌入月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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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港海絲館
1567至1644年間,月港流入的白銀占全球總量的三分之一,中國的一半以上。這片土地,曾是世界的錢袋,閩南歷史上再繁華的年代也不可能超過這個數(shù)字。周起元在《東西洋考序》中形容說:“其捆載珍奇,故異物不足述,而所貿(mào)金錢,歲無慮數(shù)千萬。公私并賴,其殆天子之南庫也。”這無疑是對月港輝煌成就的最好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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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古街
以上5圖源:龍海文藝
海絲遺韻,至今可尋。今天的月港遺址位于漳州龍海,當(dāng)年繁華雖已歸于寧靜,但容川碼頭、帆巷、宴海樓的遺跡猶存。那些不時出土的“番銀”(西班牙銀元),沉默地見證著這段“太平洋絲綢之路”樞紐的歷史。
月港不僅是經(jīng)濟(jì)奇跡,更是閩南人“敢為天下先”的精神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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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中新社@胡智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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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業(yè)》中特別提到要來福建采買“生漆”,這絕非編劇的隨意一筆。在明代手工業(yè)臻于巔峰的背景下,生漆是比絲綢更為“低調(diào)的奢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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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漆,是從漆樹上割取的天然液汁。這個行當(dāng)里流傳著一句老話——“百里千刀一斤漆”。意思是,走百里山路、在漆樹上割上千刀,才能收集到一斤生漆。其珍貴程度,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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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自古就有漆樹種植的傳統(tǒng)。據(jù)古籍《閩產(chǎn)錄異》記載,南平青楓嶺等地所產(chǎn)生漆“氣薄,調(diào)朱色鮮”,是上等的涂料。閩北的浦城、建甌等地,清代已有成規(guī)模的漆樹栽培,民間甚至有“斤漆擔(dān)糧”的說法——一斤漆可以換一擔(dān)糧食,足見其經(jīng)濟(jì)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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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3圖源:福州市博物館
南宋大儒朱熹曾在建陽、武夷山一帶講學(xué)著述,他在《云谷二十六詠》中專門寫了一首《漆園》詩:“舊聞南華仙,作吏漆園里。應(yīng)悟見割憂,嗒然空隱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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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夷山市五夫鎮(zhèn)朱子雕像 圖源:朱燕濤
這首詩寫的是莊子曾為漆園吏的典故,但也從側(cè)面證實(shí)——宋代閩北地區(qū)確實(shí)存在成規(guī)模的漆園。朱熹的“云谷”就在建陽,他每日出入山林,所見所感,化為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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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庵草堂遺址 圖源:南平黨史方志
福建并非中國最大的漆樹產(chǎn)區(qū),但卻是中國漆器制作的核心區(qū)域。這是為什么?
答案藏在氣候里。福州地處亞熱帶海洋季風(fēng)氣候區(qū),氣溫適度、雨量充沛、空氣濕潤——這正是漆器制作最關(guān)鍵的“陰干”工序所需要的自然條件。同樣的配方、同樣的工藝,離開福建,就難以達(dá)到那種“溫潤如玉”的光澤與質(zh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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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yōu)質(zhì)的福建漆器,通過月港大量出口海外。在當(dāng)時的歐洲人眼中,中國漆器是堪比黃金的奢侈品。
到了清代,福州漆匠沈紹安在月港貿(mào)易帶來的財富與眼界刺激下,創(chuàng)新恢復(fù)了失傳已久的“夾纻”技藝,創(chuàng)制出“舉之一羽輕,視之九鼎兀”的脫胎漆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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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漆匠沈紹安 以上2圖源:福建文化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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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家業(yè)》中的生漆是一條線索,那么它的終點(diǎn),便是福州脫胎漆器這一璀璨的文化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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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國家級非遺傳承人鄭益坤做了一個金魚盤,陳列于人民大會堂福建廳。著名美學(xué)評論家王朝聞看了之后,評論了三個字:“氣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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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因?yàn)楸P子上的金魚畫得太逼真、太活靈活現(xiàn)了——貓兒看得見,卻吃不著,氣得要抓狂。這三個字的評價,生動概括了福州脫胎漆器的工藝高度:足以亂真,巧奪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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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2圖源:福建省藝術(shù)研究院
福州脫胎漆器與北京景泰藍(lán)、景德鎮(zhèn)瓷器并稱 “中國工藝美術(shù)三寶” 。郭沫若曾賦詩贊美:“精巧嘆加工,玲瓏生萬物。或細(xì)等毫芒,或巨逾丘壑。舉之一羽輕,視之九鼎兀。繁花著手春,碩果隨意悅。天下諒無雙,人間疑獨(dú)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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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898年以來,福州脫胎漆器先后參加巴拿馬、芝加哥、巴黎等國際博覽會,屢獲殊榮:特等金牌獎、頭等金牌獎、最優(yōu)獎。
西方人驚嘆它為“珍貴的黑寶石”“東方難得的珍品”。從此,福州脫胎漆器開始大宗出口,遠(yuǎn)銷歐美等50多個國家和地區(qū)。2006年,福州脫胎漆器入選國家首批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名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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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圖為福州第一脫胎漆器廠《圓盤》,右圖為福州第二脫胎漆器廠《博古屏風(fēng)》
圖源:福州政協(xié)
劇中的那些臺詞,如今聽來,更像是對歷史的致敬。當(dāng)我們站在今天的福建回望:月港,是十六世紀(jì)中國望向世界的眼睛,是白銀涌入的閘門,是閩南人“向海而生”的見證;生漆,是這片土地給予匠人的饋贈,是“百里千刀”換來的珍貴材料,是成就“天下諒無雙”的福州脫胎漆器的靈魂。
一部《家業(yè)》,看的是家族興衰、匠人傳承;但透過《家業(yè)》,我們讀懂的卻是福建這片土地的“家底”——那是一種向海而生的魄力,也是一種精工細(xì)作的耐心。
部分文字信息來源:閩聲文化、閩北日報、龍海文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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