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個亞太經濟體的最高貿易官員齊聚蘇州，為期兩天的APEC（亞太經合組織）貿易部長會議5月23日閉幕。

當前，正值全球化遭遇逆流，地緣政治緊張因素又不斷涌現，《每日經濟新聞》記者在蘇州會場采訪發現，全球供應鏈危機成為與會者熱議的話題。其中，僅APEC秘書處召開的新聞發布會上，“供應鏈”就被提及了16次。

亞太經合組織政策支持小組主任卡洛斯·庫里亞馬（Carlos Kuriyama）在發布會上面色嚴峻，“當前，供應鏈風險正在上升，油氣等能源價格波動已影響眾多制造業，大幅推高了成本”。

APEC秘書處在會議開幕前召開新聞發布會 圖片來源：每經記者 張宏攝

一些擔憂：規則若頻繁變動，企業將難以提前規劃、做出投資決策

對許多跨國企業而言，當下最大的焦慮并非市場波動，而是貿易政策環境的不確定性。

5月21日上午，本次APEC貿易部長會議的延伸活動，亞太工商界伙伴關系對話會暨2026蘇州全球招商大會會場外，媒體記者聚攏一團，采訪前來參會的企業代表和商會代表，上海美國商會會長鄭藝在交流時也表達了對貿易政策穩定性的希冀，“對我們來講，貿易戰沒有贏家。我們希望貿易政策能夠相對穩定，這樣有利于我們企業做長期規劃”。

卡洛斯·庫里亞馬也表示：“企業界需要的是穩定可預期的政策環境，規則若頻繁變動，企業將難以提前規劃、做出投資決策?！?/p>

這種擔憂具象化為對供應鏈斷裂的恐慌。從能源價格飆升到航運成本激增，從關稅壁壘疊加到技術封鎖蔓延，全球供應鏈正承受前所未有的壓力。全球第二大顯示面板空白掩膜版廠商S&S TECH株式會社海外業務代表鄭一斗（Dominic Jeong）告訴《每日經濟新聞》記者，這是他們首次嘗試在海外建廠，選址蘇州正是看重這里的“政府支持和完善的供應鏈”和“招聘優秀工程師的便利性”。企業的樸素訴求背后，是對供應鏈安全最現實的關切。

S&S TECH株式會社海外業務代表鄭一斗在接受采訪 圖片來源：每經記者 張宏 攝

當被問到“各經濟體貿易部長聚在一起的這次對話，將給世界帶來哪些影響”時，這個宏大的問題令鄭一斗略顯迷茫，沉思片刻后，他說：“這方面我不是專家，我們就是專心做自己的業務，想在中國設廠，拓展更多客戶，創造更多收入。”

企業的心聲很簡單，希望貿易能夠回歸商業本身。

一份信念：“可以預見，我們在中國的業務將持續增長”

“過去4年，我們剛剛完成了擴建。在政府的幫助下，產能翻了一番，廠址也向北遷移了一些。目前，新工廠正在開工動土?！比狼笆缶茏⑺芷髽I泰馬克集團（Technimark Group）首席財務官羅伯特在會前對現場記者說，“中國對所有全球企業的增長都至關重要。作為亞洲最大經濟體，這里制造業基礎雄厚，非常契合我們的業務需求。中國與區域內其他經濟體的貿易協定也已就緒，可以預見，我們在中國的業務將持續增長”。

泰馬克集團首席財務官羅伯特在接受采訪 圖片來源：每經記者 張宏攝

“我們公司在中國創造了大量收入。”鄭一斗對《每日經濟新聞》記者說，“這是我們首次嘗試在韓國以外建廠”。

回顧近年來中國的一系列舉措，無論外部環境如何變化，中國始終堅持對外開放不動搖，對外開放的大門越開越大。

2017年至2021年，中國不斷放寬外資準入，連續5年修訂全國和自貿試驗區外資準入負面清單，兩個清單的限制措施分別由93條、122條縮減至31條、27條，在制造業、采礦業、農業、金融業等領域推出了一系列重大開放措施。

2024年9月8日，國家發展改革委、商務部發布了《外商投資準入特別管理措施（負面清單）（2024年版）》，刪除了制造業領域僅剩的2條限制措施。簽署實施《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這是我國簽署的全球最大自貿區。作為率先核準的經濟體，中國積極推動其2022年生效，計劃10年內實現90%貨物貿易零關稅。

一種決心：中國將以更高標準擴大自主開放，愿與更多亞太國家深化自貿合作，讓開放紅利更廣泛更公平惠及各方

面對各方焦慮，國務院副總理何立峰在APEC貿易部長會議上發表講話，他將“堅持互利共贏，促進開放發展”作為“幾點看法”的首項。

何立峰指出，長期以來，中國既是多邊主義和自由貿易體制的參與者、受益者，也是建設者、貢獻者。中國恪守習近平主席倡導的共商共建共享全球治理觀，堅守對外開放的基本國策，主動對接國際高標準經貿規則，加力推進國內改革和制度型開放，外商投資準入負面清單已大幅縮減至29條，制造業外資準入限制“清零”，跨境服務貿易負面清單持續壓減。中國將以更高標準擴大自主開放，愿與更多亞太國家深化自貿合作，讓開放紅利更廣泛更公平惠及各方。中方呼吁，亞太各方攜手營造開放型區域經濟環境，持續推進貿易和投資自由化便利化，朝著建設更高水平、更廣覆蓋的亞太自貿區的方向邁進，更好實現“各美其美、美美與共”的合作共贏。

何立峰表示，多邊主義是人類社會深刻汲取兩次世界大戰慘痛教訓得來的寶貴財富。全球經濟發展歷程已然證明，基于共同利益的相互開放能夠顯著提高經濟效率，封閉保護甚至重回弱肉強食的“叢林時代”只會導致全球經濟碎片化，推高整體經濟成本，損害各方利益。 世界貿易組織報告顯示，貿易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越高，中低收入經濟體的經濟增長就越快。世界貿易組織成立30余年來，全球人均收入增長約65%，中低收入經濟體的人均收入增長近200%。

何立峰的講話擲地有聲，讓跨國企業吃下定心丸。

很多企業代表借此機會，將在中國停留數日，或推進項目，或尋求新的合作。

“接下來的幾天里，我們將與中方合作伙伴共同推進一項重大項目。因此，我肯定會在此多停留數日，以便進一步深入了解?！笨偛课挥谝獯罄┞迥醽?、全球最大的自動化包裝設備制造商之一IMA集團旗下的咖啡業務板塊IMA Coffee亞非大區銷售經理Michelangelo Parro說道。

一種氛圍：午餐會上，約40家亞太企業主動向貿易部長建言獻策，展示出大會開放、務實與包容

這幾天參會，記者注意到一個細節：按照慣例，工商代表一般通過APEC工商咨詢理事會（ABAC）向貿易部長遞交信函，歷屆會議中直接邀請企業代表參會的少之又少，設置企業代表與貿易部長直接對話環節的更是鳳毛麟角。而本屆會議，中方特意將交流環節設置為午餐會，約40家亞太企業得以與貿易部長共進午餐、暢所欲言。

商務部部長王文濤在新聞發布會上說：“約40家來自亞太地區的企業參加（午餐會），圍繞區域貿易投資合作、新興產業創新等向貿易部長們建言獻策。工商界的朋友提出了很多、很好的意見和建議，其中一些意見和建議已經體現在了會議成果中。”

商務部在會議閉幕后召開新聞發布會 圖片來源：每經記者 張宏 攝

中外記者等待新聞發布會召開 圖片來源：每經記者 張宏 攝

這一看似輕松的議程設置，讓記者真切感受到大會主辦方的開放、務實與包容。

走出會場，記者仍在回味那些企業代表最樸素的訴求——他們不需要特殊優待，只需要穩定的環境和可預期的規則。歷史反復證明，貿易碎片化沒有贏家。當供應鏈被人為割裂，效率損失、成本轉嫁和通脹壓力將傳導至每一個經濟體，無論其規模大小。中國以更高水平開放的確定性，對沖外部環境的不確定性，這既是自身發展的需要，更是對多邊主義這一人類寶貴財富的守護。因為只有當開放取代封閉、合作取代對抗、共贏取代零和，亞太乃至整個世界，才能真正實現持久的穩定與共同的福祉。這讓記者更加確信，中國對外開放的決心與行動，不僅是在推動一國的持續發展，更是在守護人類利益共同體每個成員的福祉。

每經記者張宏現場參會 圖片來源：每經記者 張宏 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