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鬧鐘還沒響，我媽的電話先炸了。
凌晨六點半，屏幕亮得刺眼。
我瞇著眼接起來。
今天晚上六點，翠園酒樓，包間已經訂好了。
我媽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興奮。
那種興奮我太熟悉了，每次給我安排相親，她都是這個調調。
媽，我今天加班。
你天天加班，加到三十二還沒嫁出去。
我沒說話。
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三十二歲，未婚，互聯網公司運營總監。
在我媽的世界觀里，這三條信息組合在一起，等同于人生失敗。
這次不一樣，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種神秘兮兮的得意，是個軍官，團級干部，你王阿姨家的親戚介紹的，人家條件好得很。
多大？
三十六。
結過婚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就這一下，我全明白了。
離異，但沒孩子……應該沒孩子。
應該？
哎呀你管那么多干嘛，先見面再說，人長得精神，一米八三，部隊里的人，能差到哪去？
我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三月份的城市還沒徹底回暖，樓下的早餐攤已經冒著白煙。
我不想去。
但我媽接下來的話封死了所有退路。
你爸最近血壓又高了，就是操心你的事，你要是今天不去，我不攔著，但你爸那邊你自己交代。
我閉了閉眼。
幾點？
六點。我跟你爸也去，王阿姨作陪，男方自己來。
掛了電話，我癱在床上。
腦子里轉過無數次相親的畫面。
二十八歲那年開始，斷斷續續相了十幾個。
有悶頭吃飯一句話不說的，有上來就問房子寫誰名字的，有全程跟他媽視頻讓她媽遠程面試的。
每一次我都在心里默默發誓，下次打死不去了。
但每次我媽一搬出我爸的血壓，我就投降。
下班后我沒回家，直接打車去了翠園酒樓。
包間在三樓，推開門，我爸我媽已經坐好了。
王阿姨坐在旁邊，看見我，笑著站起來，拉我的手，上下打量。
哎呀小蘇，越來越漂亮了，這身裙子好看。
我穿的是公司日常的西裝裙，算不上好看，但王阿姨的嘴就是這樣，能把白開水夸出花來。
人還沒到？我問。
快了快了，他從營區過來，遠一點。
我坐下來，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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