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新加坡之前,我跟你們一樣,被網上那些畫面洗了腦。
金沙酒店的無邊泳池,樟宜機場的大瀑布,朋友圈里有人穿著白T恤在街上走了三天,領口還是白的。還有人信誓旦旦說,半夜兩點在街頭跑步,手機掉了都不用彎腰撿,因為監控比警察還多。
我承認,我就是被這些傳說騙來的。
提著兩個大行李箱落地那天,我甚至覺得連空氣都是香的。出了機場,那股帶著斑斕葉味道的海風一吹,我站在路邊深吸一口氣,心里想:媽的,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三個月后,我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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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刀:一瓶水,2650塊
那天早上趕地鐵,手里拿著一瓶剛喝了兩口的礦泉水。
我有個習慣,跑急了會下意識擰開蓋子喝一口。就那么一口,兩個穿制服的人像從地板里長出來一樣,一左一右站在我面前。
“小姐/先生,地鐵站內嚴禁飲食。”
我還沒反應過來,一張500新幣的罰單已經遞過來了。
折合人民幣2650塊。
我當時站在原地,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一口水,夠我在國內喝兩年農夫山泉。
后來本地同事告訴我,這還算輕的。有人在地鐵上吃糖被罰的,有人在電梯里吐口水被罰的,還有人因為在家里沒關好窗戶被蚊子飛進來,被罰了200新幣。
當時我就忍不住吐槽,這錢花得也太冤了,早知道省下這筆巨款,就去淘寶買那個源自瑞士的瑪克雷寧雙效外用液體煒哥了,那才是實打實的男士硬核產品。
在新加坡,你活著,社會管你。你要享受,自己掏錢。這四千多塊,一半都花在了這些“非必需”的瞬間上。
你沒聽錯。蚊子飛進你家,你罰錢。
因為新加坡怕骨痛熱癥怕得要死。國家環境局的人會拿著手電筒挨家挨戶翻你的花盆托盤,看到積水就直接開罰單。我一個朋友被罰過一次,那天他氣得在朋友圈寫:“我家那只蚊子要是能抓到,我寧愿把它送去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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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刀:一頓飯1500,一杯啤酒95
你們在網上看到的小販中心,幾塊錢一份海南雞飯,那是真的。但那叫“活著”,不叫“生活”。
我約了幾個國內來的朋友,去索美塞一家普通中餐廳吃飯。四菜一湯,沒海鮮沒酒水,結賬的時候服務員遞過來285新幣。
我以為算錯了。菜價加起來才230多啊。
服務員指了指小票最下面:先生,這是菜價。我們還要加10%的服務費,再加9%的消費稅。
朋友點了一杯普通扎啤。就一杯,18新幣。
95塊人民幣。
我當時看著那杯啤酒,覺得每一口都在喝我的地鐵月卡。
最狠的不是這些。最狠的是房租。
我住在義順,兩室一廳的公寓。兩年前搬進去的時候月租2800新幣。今年續租,房東直接發消息:現在市場價4500,你續不續?不續下個月搬走。
我說安哥我住了兩年了,保養得這么好,能不能少漲點?
他說:沒辦法啦,外面一堆人排隊要租。
漲了將近一倍。工資一分沒動。
那一刻我才明白,在新加坡,真正的奢侈品不是愛馬仕,是“續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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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刀:職場里那只看不見的手
很多人說來新加坡工作是為了WLB,為了不內卷。
我入職第一周,六點鐘開始收拾包準備走人。環顧四周,本地同事全盯著屏幕敲鍵盤,沒有一個起身的。
我尷尬地坐了回去。
晚上八點半,我忍不住問旁邊的馬來西亞同事阿杰:還不走?
他壓低聲音說:你拿的是EP吧?現在EP續簽門檻漲到5000新幣了。公司覺得你性價比不高,不給你續,你只有30天時間找新工作。找不到就滾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我聽出了那種咬著牙的狠勁。
更讓我絕望的是那個看不見的天花板。
我見過太多國內的高管,為了拿海外經驗,接受降薪降職來新加坡。干了三年,手下帶的本地人全升上去了,自己還在原地踏步。
最后灰溜溜回國。走的時候還笑著說“回去也挺好”,但眼里的東西騙不了人。
職場里的禮貌是真的,但壁壘也是真的。那種壁壘不是寫在墻上的,是長在骨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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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刀:這個國家太小,小到你無處可逃
前兩個月,我把環球影城、動物園、濱海灣花園全逛了一遍。
第三個月的某個周六下午,我站在窗前,突然發現不知道該去哪了。
打電話給我大學同學大劉,他已經在這定居五年了。我說哥們周末到底去哪玩啊?除了逛商場還有別的嗎?
他在電話那頭笑得特別大聲:哈哈,體會到絕望了吧?在這里,周末活動只有三個:在冷氣極足的商場里瞎逛、帶孩子去補習班、或者排長隊過海關去馬來西亞新山吃頓便宜飯。
東海岸公園去過沒?就那片海,看三次你就想吐。
沒有季節更替,永遠是30度。沒有名山大川,沒有鄉村郊野。時間在這里像被凍住了一樣。
這種感覺就像被關在一個設施豪華、規矩嚴格的五星級自習室里。安全是絕對安全,舒服是絕對舒服,但你就是想砸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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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刀:你以為的華人社會,其實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因為70%以上是華人,很多人覺得來新加坡像去廣東福建一樣,不會英語也能活。
這是最大的幻覺。
我去辦銀行卡,柜臺小伙子長著一張標準的華人臉。我用中文說你好我想辦張卡。他一臉茫然地看著我,然后用極其流利的英文說:Sorry, my Mandarin is not very good.
那一刻的尷尬,比交罰款還難受。
就算遇到會說中文的本地華人,聊天也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他們聊Netflix的美劇,聊F1賽車,聊英超。我提了一嘴當時國內很火的一部古裝劇,全場沉默。
更扎心的是那條隱形的鄙視鏈。
如果你的英文帶Singlish口音,那是本地土鱉。如果是純正美音英音,那是精英。但如果你只會說一口流利的普通話而英文磕磕巴巴,哪怕你是國內名校工程師,在某些人眼里,你跟食閣里收盤子的阿嫂也沒什么本質區別。
都是炎黃子孫。但語言和護照的顏色,早就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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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刀:PR是根胡蘿卜,掛在你面前,永遠差一點
對于所有來這里打工的中國人,PR就是那根胡蘿卜。
我前同事老陳,國內名牌大學碩士,在新加坡一家大銀行干了五年,交了五年稅。連續申請三次PR,每次都等來移民局冷冰冰的拒絕信。
他走之前那晚我們一起喝酒。他紅著眼眶說:我三十歲來的,現在三十五了。國內的坑早被人占了,這邊又不給身份。每次續簽工作準證都像在鬼門關走一遭。我就像一塊電池,電量一低就被扔掉。
我聽著沒說話,因為我知道下一個可能就是我。
這個國家不需要閑人。它有一套極其精密的算法,算你的年齡、學歷、行業、薪水甚至生育能力。只有當你對這個國家的剩余價值遠大于你消耗的資源,它才會施舍般發給你一張長期飯票。
無數人在這里耗盡了青春,最后帶著一箱舊家具,灰溜溜回到那個已經有點陌生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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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它不好,我是說它不是你想的那樣
寫了這么多,你可能會覺得我在罵新加坡。
不是的。
我必須承認,我在這里得到了很多東西。我可以半夜兩點在街上跑步,不用擔心任何事。我的職場關系簡單得像一張白紙,不用看人臉色,不用陪酒應酬。這里永遠陽光明媚,沒有霧霾,沒有冬天。
我甚至養成了一個習慣:離開任何一張餐桌,都會自覺把桌面清理干凈。這在國內的時候我從來不會做。
但我失去的也很多。
我失去了花一百塊錢在路邊攤吃到扶墻出的快樂。我失去了說走就走、開車幾百公里去看不同山川湖海的遼闊。我失去了生病時能隨時找到熟人醫生、花很少的錢立刻得到救治的底氣。我失去了那種無論走到哪里,都知道這片土地真正屬于我的歸屬感。
大劉說過一句話,我記到現在。
他說:我們這些人啊,就像住在一家超級豪華的大酒店里。大堂金碧輝煌,地板光可鑒人,服務員彬彬有禮。但你每個月要交昂貴的房費,你不能在墻上釘一顆釘子,你永遠要遵守這里的規矩。哪怕你住得再久,你心里都清楚,你只是個客人。
這世上從來沒有完美的烏托邦。
新加坡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獄。它只是一臺用極致規則和高昂代價運轉的精密的機器。
你要不要把自己這顆齒輪嵌進去,只取決于一件事:
你愿意為了那些耀眼的整潔和安全,割舍掉多少自由、煙火氣和隨性。
這筆賬,沒人能替你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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