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霧縈繞在金平縣馬鞍底鄉的山谷間，中國·紅河蝴蝶谷博物館館長楊鎮文背起行囊，去普家寨林區的觀測點看望“蝴蝶寶寶”。走到竹林深處，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一片竹葉，幾枚飽滿的蝶蛹映入眼簾。“這些蛹營養充足，翅膀紋路清晰可見，預計明天早上就能羽化了。”他的聲音很輕柔，像是怕驚擾了這些沉睡的小生命。

這樣的巡護，楊鎮文已堅持了20余年。如今，楊鎮文與蝴蝶的故事，已成為中國生物多樣性保護的基層名片，也是紅河州“與萬物共生”生態保護理念的生動寫照。

深山蝶影入人間

馬鞍底鄉，這個藏在金平縣群山之間的邊境鄉（鎮），如今因蝴蝶聲名遠播。全鄉2.28萬公頃管護責任區內，分布著11科320余種蝴蝶。每年五、六月份，上億只箭環蝶在這里群飛起舞，造就了被譽為“世界生物多樣性奇觀”的自然盛景。

西南林業大學蝴蝶專家劉家柱是最早的發現者和推動者。1998年，他第一次來到馬鞍底鄉，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交通閉塞、民風樸實，村民不知道蝴蝶的經濟價值和生態價值，也不清楚每年漫天飛舞的蝴蝶從何而來，孩子們經常上山抓蝴蝶玩。“這里的雞都是抓蝶能手，一只雞一天就能吃掉上百只蝴蝶。”劉家柱心疼不已。

劉家柱開始和村民們交朋友。那時交通不便，拍照遠沒有現在方便，村民見他背著相機，很是羨慕。劉家柱便主動給大家拍照，回昆明洗出來，下次進山時再帶去。一來二去，他成了村民的座上賓。“劉老師無論走到哪個村都有飯吃，老鄉們都爭著請他到家里做客。”馬鞍底鄉村干部錢健回憶道。正是靠著這種最樸素的方式，劉家柱一點一滴地在村民的心中種下了保護蝴蝶的種子。

2009年，《中國國家地理》雜志刊發《云南馬鞍底·中國的蝴蝶谷》一文，這個藏在深山的秘境終于為外界所知。此后，中央電視臺多個欄目相繼播出蝴蝶谷的專題片，各大媒體也紛紛跟進報道。隨著知名度的不斷提升，馬鞍底開始迎來八方游客。

法治織就護蝶網

游客來了，保護的壓力也隨之增大。金平縣沒有坐以待斃，而是拿出了最硬的措施——立法保護。

2012年10月1日，全國首個以蝴蝶為保護對象的地方性法規——《云南省金平苗族瑤族傣族自治縣馬鞍底蝴蝶谷保護管理條例》正式施行。該條例將207平方公里的保護區域劃分為核心區、緩沖區和實驗區，實行分級管控。核心區實行“六不準”，不準砍伐寄主植物、不準使用農藥化肥、不準擅自采集標本、不準引入外來物種、不準新建構筑物、不準舉辦與保護無關的大型活動。

“有了立法保護，我們保護蝴蝶就有了底氣。”楊鎮文說。條例實施以來，蝴蝶種群數量同比增長10%，馬鞍底鄉生態文化旅游收入突破3000萬元。

保護的力量還在壯大。金平縣成立了由黨委和政府主要領導任雙組長的保護管理工作領導小組，聯合高校院所開展科研攻關，突破人工繁育關鍵技術；成立七彩蝴蝶專業合作社，設立生態管護、蝴蝶飼養等公益性崗位；將生態保護寫入村規民約。

如今，馬鞍底鄉的群眾對蝴蝶的保護意識已今非昔比。“從前，老百姓看到竹葉被蝴蝶幼蟲吃光了，就覺得蝴蝶是害蟲，其實這是自然界的一種正常現象。”劉家柱解釋說，幼蟲吃光竹子的老葉，反而會刺激竹林長出大量的新筍，也能為蝴蝶的下一代提供充足的食物。這種共生關系，如今已被當地人熟知。

綠水青山映初心

蝴蝶谷的故事，是紅河州生態文明建設的縮影。

紅河州是云南省的森林資源大州，地形地貌復雜，氣候類型多樣，擁有森林、草原、濕地、石漠等生態系統，是中國重要的生物物種資源基因庫，也是云南兩大生物多樣性保護中心之一。以金平分水嶺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為例，63萬畝原始常綠闊葉林從河谷至山頂層層鋪展，形成從熱帶到亞熱帶完整的植被垂直帶譜，被譽為“滇南動植物王國的屋頂花園”。

監測顯示，金平分水嶺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內，重點保護野生動物熊猴、紅面猴的種群數量較10年前分別增長26%、31%。與此同時，白鷴種群由2015年的不足60只增至2023年的160余只；云南擬單性木蘭、鵝掌楸、香竹等20余種國家重點保護及珍稀瀕危植物，全部實現“原生境保存+人工擴繁+野外回歸”保護。

這一切，離不開常年穿梭在山林間的守護者。全州數以萬計的護林員與科研人員翻山越嶺，采集標本、監測種群、巡護棲息地。正是他們默默無聞的堅守，織就了紅河州嚴密的生態保護網。

與此同時，紅河州物種保護成效逐步顯現——重點保護物種保護率在90%以上，森林覆蓋率持續提升，獲全國第一個“天然氧吧州”稱號，環境空氣質量平均優良天數比例保持在98.3%，生態優勢逐步轉化為發展優勢。

這些數據的背后，是紅河州對“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的生動實踐。從一個人到一群人，從一個村到一個州，生態保護的共識正在凝聚，綠色發展的道路不斷延伸。

在馬鞍底鄉的一處觀測點，楊鎮文這樣說：“蝴蝶是生態環境的指示物種，蝴蝶的屬種越多，證明這里的生態越好。”山谷里，又一群箭環蝶破繭而出，振翅飛向密林深處。那是生命輪回的延續，也是紅河州生態文明建設久久為功的映射。

本版圖片來源于紅河州融媒體中心圖庫

責任編輯：趙進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