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軍港和機場傳出爆炸聲，多名伊斯蘭革命衛隊成員被報道在空襲中身亡，美軍隨后公開宣布對伊朗軍事目標實施了攻擊……5月25日夜到26日凌晨發生在霍爾木茲海峽北岸阿巴斯港的這一幕，是5月初以來美伊之間爆發的第一次直接沖突，也是近20天來美軍第一次公開襲擊伊朗本土。

而就在5月25日早些時候，伊朗議長卡利巴夫、外交部長阿拉格齊、央行行長赫馬蒂一行剛剛趕赴卡塔爾首都多哈。連日來，美國總統特朗普及其下屬官員一直宣稱，美伊關于停火備忘錄的談判已接近尾聲。外界因而期待，卡利巴夫此行，將能敲定協議的“最后細節”。

但就在伊朗代表抵達多哈、正在進行密集談判的當晚，美軍襲擊了伊朗。阿巴斯港的爆炸，會是和平前的最后一場沖突嗎？

當地時間2025年4月26日，伊朗南部阿巴斯港的沙希德拉賈伊港口發生爆炸。圖/視覺中國

提前“自衛”？

阿巴斯港位于霍爾木茲海峽北岸，距德黑蘭約1100公里。這里是伊朗海軍、空軍和革命衛隊威懾霍爾木茲海峽的重要基地。過往美軍情報顯示，位于城市西南方的海軍基地內有一處巡航導彈發射基地和多處反艦導彈設施，并駐扎有快艇分隊。空軍基地和無人機基地則位于城東。為保護這幾處重要基地，阿巴斯港城內及周邊還分布有多處防空導彈設施。

今年4月初美伊基本停火后，阿巴斯港作為伊朗威懾霍爾木茲海峽的前沿陣地，成為雙方少數幾次“擦槍走火”的中心。5月7日，在美軍攻擊試圖“繞過封鎖”的伊朗船只之后，伊朗海軍疑似從阿巴斯港或周邊基地向海峽內的美軍艦艇發射導彈和無人機；隨后，美軍對相關基地進行了反擊。美軍中央司令部后來披露，襲擊的目標之一就在阿巴斯港。

在那之后，阿巴斯港平靜了不到20天。據伊朗媒體報道，5月25日夜到26日凌晨，這座城市突然連續傳出爆炸聲。城東的空軍基地和西南部的海軍基地似乎同時遭到襲擊。有伊朗媒體稱，阿巴斯港的機場跑道遭到破壞。半島電視臺則援引伊朗消息人士的話說，伊斯蘭革命衛隊在阿巴斯港的艦艇遭到美軍戰斗機攻擊，至少4人死亡。

美軍中央司令部隨后稱，對阿巴斯港的打擊是“自衛”，且“保持克制”。綜合美國政府官員對不同媒體的說法，美方稱，是美軍先發現伊朗“試圖襲擊美軍”，從而進行“防御性攻擊”，主要打擊了阿巴斯港內的伊朗布雷艇，以及一個“正瞄準我們戰斗機”的防空導彈基地。

一些軍事分析人士則認為，美軍此次行動和5月7日的海上對抗不同，并非應對什么迫在眉睫的威脅，而是對伊朗布雷力量的既定打擊。一邊談判，一邊削弱伊朗對霍爾木茲海峽的威懾力，是美方一直以來的計劃。

根據美方估計，伊朗目前擁有5000至6000枚不同類型的水雷。1991年，在第一次海灣戰爭結束后，美軍動用40多艘艦只，在雷區信息明確的情況下，耗時4個月才清理完伊拉克海域的雷區。西方智庫擔憂，如果美軍要在霍爾木茲海峽進行如此長時間、大規模的掃雷作業，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海軍將會抓住一切非對稱作戰的機會，試圖獲得擊沉或擊傷美軍掃雷艦的戰果。

因而，自4月臨時停火以來，美軍已多次利用“擦槍走火”的機會，對伊朗海軍殘存的布雷力量進行打擊。特朗普則表示，他不認為這些微小的沖突違反停火協議。

本次沖突發生后，半島電視臺亦指出，這次對阿巴斯港的襲擊原計劃在一周前發動，只是當時談判進展不明朗，在海灣國家的干預下，特朗普決定推遲行動。如今，美伊關于停火備忘錄的初步談判“已經完成95%”，這次攻擊“只是一個小障礙，不會在這個階段破壞談判進程”。

“迅速了結”？

特朗普的“算盤”似乎打對了。阿巴斯港遭到襲擊后，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只發布了一份措辭模糊的簡短聲明，承認“發生爆炸”及“啟動防空設施”。一些伊朗媒體則稱，阿巴斯港沒有快艇遭到襲擊，更沒有軍方人員殉職。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廣播電視臺的播出畫面顯示，凌晨的阿巴斯港局勢正常，當地生活也未受影響。

分析認為，在談判的關鍵時刻，美伊雙方都試圖低調處理這段“插曲”。但這并非因為伊朗沒有意識到特朗普一直在“蓄意”削弱伊朗對霍爾木茲海峽的威懾力，而是因為伊朗本就對美方的誠意沒有期待。伊朗塔斯尼姆通訊社近日援引“知情人士”的話說，伊朗對于談判，抱定的是“務實、悲觀”態度。

接近伊朗政府的德黑蘭戰略研究所高級研究員賈法爾·哈格帕納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伊朗并不相信特朗普的誠意，但需要在當前相對具有戰略優勢的時期盡快將臨時停火變為對伊朗有利的長期和平態勢，所以“目前伊朗方面的傾向是避免過多地糾纏于細節，先達成一項總體協議，哪怕只是最低限度的”。

從4月上旬到5月下旬，在各方斡旋下，美伊已經就這份“最低限度”協議的絕大多數內容勉強達成共識。然而，截至5月25日，初步備忘錄中是否寫入伊朗放棄高濃縮鈾、是否寫入美國先解除一部分對伊制裁，仍然懸而未決。

對特朗普而言，只有足以宣布“解除了伊朗核威脅”的成果，他才能體面退場。但伊朗方面認為，核問題應當留到下一階段討論，美國應當先解除一部分對伊制裁以表達誠意，并換取霍爾木茲海峽的開放。

分析人士指出，今年2月28日以來，美伊經歷了40天的激烈戰事和此后近兩個月的僵持，雙方都希望盡快實現體面退場，這也使得談判總體進展良好。但在雙方內部都存在強硬聲音的情況下，備忘錄的細節分歧拖延越久，局勢就越可能重新升級。

阿巴斯港爆炸后，美國昆西研究所執行副總裁特里塔·帕西指出，美伊直接沖突總體上依然可控，但連日來以色列對黎巴嫩的攻擊、阿聯酋隨后遭到的攻擊，似乎顯示出一種“如果以色列打擊黎巴嫩，伊朗就對阿聯酋進行報復”的新對抗邏輯。值得注意的是，5月初美伊上一次“擦槍走火”，也發生在阿聯酋遭到攻擊之后。如果這種循環不斷往復，戰爭升級似乎比實現和平更可能出現。

不過，積極的聲音認為，阿巴斯港的爆炸聲，或許會讓調解方和美伊談判代表們意識到迅速實現和平的緊迫性。哈格帕納指出，4月8日美伊宣布達成停火的前夜，不少人因為特朗普“消滅伊朗文明”的威脅而感到緊張。但事實上，那時雙方已經就停火、開始談判達成了共識。

無論如何，阿巴斯港的爆炸是“和平前的最后一戰”，還是局勢升級的信號，未來幾天之內就會見分曉。“我們在期待迅速了結。”另一位接近政府的德黑蘭消息人士25日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

記者：曹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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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徐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