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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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一個賣燒餅的廚子,打了一場馬球,就贏了十萬大軍和整個西川。
聽著像段子?但《資治通鑒》里白紙黑字記著呢:唐僖宗讓幾個心腹擊球賭三川節度使,誰得第一籌誰去上任。陳敬瑄贏了,一個餅師就這樣成了坐擁西川的封疆大吏。
元代史學家胡三省批注到這段都忍不住罵,說天子拿兒戲來授節鎮,怎么給天下人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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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萬大軍鎮守的天府之國,短短三年,就被一個同鄉叫他“賊王八”的私鹽販子王建,憑兩千精兵起家,一口一口吞了個干凈。
今天老達子就來跟大家聊聊,這場兩千打十萬的仗,到底是怎么打出來的~
打馬球贏來的官
說起陳敬瑄這個人,他的發跡史放在整個中國歷史上都算獨一份。
他本來就是個賣餅的廚子,連字可能都不認識幾個。能當上西川節度使,全靠他弟弟田令孜,一個在皇帝身邊呼風喚雨的大太監。
當時關東局勢大亂,田令孜想給自己留條退路,就勸皇帝把三川之地交給信得過的人。皇帝選不出來,居然出了個餿主意:你們幾個打馬球,誰贏誰去。
陳敬瑄在這場賭局里拔得頭籌,就這樣把整個西川揣進了兜里。
你想想,一個靠打球贏來的官,手下能有多少忠心?陳敬瑄接管西川后號稱十萬大軍,但這支軍隊的成色,實在不敢恭維。
王建的部隊一逼近,陳敬瑄就派眉州刺史山行章帶五萬人去新繁迎戰。結果一交手,五萬人被按在地上打。《新五代史》記了四個字:“橫尸四十里”。
俘獲一萬多人,尸體鋪了四十里長。陳敬瑄慌了,趕緊又調大批援軍去濛陽、新都堵口子。
十多萬人打幾千人,聽著夠嚇人的。可這些兵說是軍隊,其實就是拉來充數的壯丁,沒訓練,沒紀律,上了戰場唯一的本事就是消耗糧食。
陳敬瑄把軍權全攥在自己手里,底下的將領根本沒有臨機處置的權力,碰上突發情況什么都來不及反應。
他對老百姓也下得去手,《資治通鑒》卷二百五十八記得清清楚楚:他在犀浦、郫縣、導江搞強征,每家出一個壯丁,白天挖溝砍樹搬磚,晚上上城墻敲梆子巡邏,不許歇。
等于說戰爭還沒真正打起來,成都老百姓的體能和精神就先被榨干了。整個西川社會民怨沸騰,守軍看著人多勢眾,其實內部早就是一鍋沸水,就差一個人來掀蓋子。
鄉里人叫他賊王八
都說王建是草莽出身,這話不假。《新五代史》記著他的老底:年輕時殺牛、偷驢、販私鹽,鄉里人瞧不起他,叫他賊王八。
但要是因為這個就把他當普通土匪,那就太小看他了。王建手里那兩千人,可不是什么烏合之眾。
唐僖宗被叛軍趕出長安那會兒,田令孜在路上緊急招募了神策新軍,編成五十四都。王建因為打仗不要命,被選進去當了都頭,相當于大唐禁軍的特種部隊小隊長。
這支部隊是在真刀真槍里淬出來的——叛軍燒了棧道,大火封路,王建提著長劍帶著五百死士在火里硬生生劈開一條血路,扛著皇帝跳過斷壁殘垣逃出來的。
那天晚上,累癱了的皇帝枕著王建的膝蓋睡著了。醒來以后,天子哭著把沾了眼淚的御袍脫下來賜給了他。
你看,王建這個人不光打仗猛,他還跟皇帝有過命的交情。他帶著往西川去的這兩千精兵,就是從這種煉獄里活下來的禁軍最頂尖的一批人。起兵時雖然只有兩千,但一路攻城略地、收降納叛,兵力像滾雪球一樣越打越多。可這支部隊的魂,始終是那兩千禁軍老底子。
除了裝備和戰斗力的碾壓,王建的部隊在精神面貌上也給西川的文官武將上了一課。
當時的兩川將領過慣了太平日子,《北夢瑣言》卷八里說東川將領顧彥暉平日“詳緩有儒者風”,手下的幕僚整天搖著扇子談天說地。
王建的親兵一上場,這幫人傻眼了——那是一群剃光頭、臉上刺著青、手臂滿是文身的漢子,史書上寫的是“髡發、黥面、札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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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里,跟一群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似的。這些溫文爾雅的文官幕僚,在絕對的暴力面前根本沒還手的余地。西川守軍光是看到這支隊伍,還沒開打,腿就先軟了。
一百二十個干兒子
光靠打架猛肯定不夠,兩千人要吞掉十萬人,王建靠的是一套非常聰明的組織方式。
晚唐軍閥最頭疼的事就是手下叛變。為了解決這個問題,當時流行一個辦法:收義子,也叫假子。用干親關系把精銳將領綁在自己身邊,比什么軍令都管用。
田令孜以前也收過王建當干兒子,還挺得意,跟陳敬瑄說王建是他兒子,派人去叫一聲就能叫回來。結果呢?王建連理都沒理他。這份盲目自信,直接讓西川在戰略判斷上犯了致命錯誤。
王建把假子制玩到了一個新高度。據宋代蜀地史料《蜀梼杌》記載,他一輩子收了一百二十個義子,全部以宗字命名。這些義子都是軍中最能打、最不怕死的年輕軍官。
一百二十個干兒子分領各路兵馬,彼此之間是兄弟,對王建是父親。這套關系比任何官僚指揮鏈都管用,王建一個眼神,幾分鐘內就能變成最兇狠的戰術合圍。
光有猛將還不行,王建雖然是個粗人,但他特別尊重讀書人。他知道,靠一幫打打殺殺的義子,頂多當個流寇,想真正拿下天下,得靠腦子。
他手下有個叫周庠的前龍州司倉,很早就給他支了一招:唐朝快不行了,藩鎮都在互相吞并,可那些軍閥沒一個成氣候的。閬州這地方雖然偏,但百姓富裕,守將又是陳敬瑄的人,平時不向朝廷進貢。咱們上表朝廷告他一狀,然后起兵打過去,一戰就能拿下。王建照做了,果然拿下閬州,當成了進軍巴蜀的跳板。
王夫之在《讀通鑒論》里評價過王建,說他雖然出身低,算不上什么王霸之才,但有一個做法特別聰明:重用士人,讓文臣參與軍機大事。
在王建的幕府里,周庠、馮涓這樣的名士出謀劃策,一百多個刺青義子負責沖鋒陷陣。讀書人管腦子,干兒子管拳頭。對一個靠打球贏來的荒唐政權來說,這就是全方位的碾壓。
逼走宰相,圍死成都
公元888年到891年,這場攻蜀之戰進入了最殘酷的階段。
朝廷派了宰相韋昭度當行營招討使,名義上是總指揮。可打到景福二年,朝廷撐不住了,想退兵。韋昭度開始動搖了,準備遵旨撤軍。
這一撤,王建就沒了大義名分,前面全白干。
在這個節骨眼上,王建露出了他作為亂世梟雄最狠的一面。根據《資治通鑒》記載,他暗中指使手下的驕兵悍將跑到韋昭度大營前鬧事,當面威脅朝廷官員,搞得軍營里隨時可能嘩變,氣氛恐怖到韋昭度連睡覺都不敢閉眼。
王建不慌不忙走進大帳,說是來保護宰相,實際上是下了最后通牒:要么交兵權,要么你自己看著辦。
韋昭度哪見過這種陣仗?一個在朝堂上寫文章的文臣,面對一群刀口舔血的兵痞,沒幾個回合就撐不住了。他把符節印信全交給了王建,帶著幾個隨從連夜往東逃回了長安。
拿到兵權的王建,立刻對成都亮出了獠牙。
他把精銳騎兵分成十個團,在城外挖了五十里的烽火塹壕,把整座城市鎖得死死的。成都,這顆曾經在馬球場上閃閃發光的巴蜀明珠,變成了一座等死的牢籠。
圍城到了最后關頭,糧食沒了。《資治通鑒》卷二百五十九記了三個字:“人相食”。城里的饑荒已經嚴重到人吃人的地步。陳敬瑄不救災,反而用最血腥的刑罰鎮壓想投降的人,抓住一個連宗族一起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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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殺得狠就能穩住局面,實際上每殺一個,就把更多人推向了王建那邊。到了晚上,那些被強征來的守軍成批成批地用繩子溜下城墻,往王建的營地里跑。
一個靠暴力維持的爛攤子,遇到一支組織嚴密、戰術清晰的鐵血軍隊,結局從一開始就寫好了。
老達子說
景福二年(891年)秋天,成都城門開了。
田令孜抱著符印走進王建的軍營。這個曾經在皇帝面前呼風喚雨的權閹,最后在王建的牢里被活活餓死。陳敬瑄被殺手刺死于新津三江,頭顱滾進了江水里。
他們以為自己是手握球桿的人,在馬球場上玩弄天下。殊不知在時代的洪流里,他們自己才是那顆被擊飛的馬球。王建踩著這顆球,在巴蜀建起了前蜀帝國。
兩千人吃掉十萬人,不是什么神話。一群從火場里殺出來的禁軍精銳,加上一百二十個拿命換忠誠的義子,再配上幾個出主意的讀書人,打一個靠賭球上任的餅師和一個太監。
這仗,從一開始就沒有什么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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