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6日，美國國務卿魯比奧結束四天印度之行，期間，魯比奧參與的四方安全對話（QUAD）外長會公布的成果包括斐濟港口基建、關鍵礦產合作框架、印太能源安全倡議和海上監視倡議四項。魯比奧公開表示印度是美國“最重要的戰略伙伴之一”，并轉達特朗普對莫迪的訪美邀請。

魯比奧此行的主要使命之一，是說服印度在對華戰略上與華盛頓保持一致，但并未成功。因為四方機制內，美日澳屬于同盟國，但印度長期強調戰略自主，不愿被機制完全綁定。

與此同時，美國財政部公布：今年3月，外國官方賬戶合計減持美債1087億美元，中國持倉降至6523億美元，為2008年以來最低水平，日本減持約470億美元，印度減持76億美元。魯比奧印度之行真正無法彌補的“遺憾”是，他在外交場上向印度推銷的“印太戰略”，印度并不買賬，甚至還在拋售美債。

多國為何拋售美債

美國當前的亞洲政策，主要分為兩大板塊，從外交軍事上看，主要是通過QUAD機制，拉攏印度、日本、澳大利亞構建對華戰略包圍圈。從金融上看，亞洲是美債的全球信用循環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美國需要各國持續買入美債來維持財政運轉。

但這兩大板塊是相互矛盾的：前者對別國提出“政治正確”的要求，盟國必須和美國站在一起，無條件分擔美國的戰略成本；后者卻要求這些國家“經濟買單”，繼續買美債，支撐美國的財政擴張。

印度不愿意對美國讓利這么多，去年美印關系的惡化速度出乎許多人意料，也促使印度政策制定者采取行動降低自身的脆弱性。為了降低脆弱性，印度做了兩大措施：一是減持美債，印度央行持有的美國長期國債規模已降至1740億美元，較2023年峰值下降26%，創5年最低水平；二是增持黃金，降低美元資產在外匯儲備中的占比。

日本的處境更微妙，日本減持美債約470億美元，匯率干預是直接誘因，霍爾木茲海峽危機推高能源進口成本，日元貶值壓力迫使日本央行賣出美債換美元來托底本幣。但這個動作超出了技術操作的范疇，連美國在亞洲最核心的盟友，也開始為美債市場降低流動性。

中國減持美債的幅度最大，持倉已降至6523億美元。直接原因有3月份美債收益率上行導致的市值縮水，也有地緣沖突引發的避險調整，但更深層的驅動力是持續多年的外匯儲備配置。自2022年俄羅斯外匯儲備遭凍結后，對美元資產“安全性”的重新評估一直是中國外匯儲備管理主要顧慮。

持有美債的成本收益在持續惡化，地緣沖突推升通脹、降低美聯儲降息概率，美債價格承壓，持有者被動承受市值損失；與此同時，美國越來越多地將美元體系武器化，從凍結他國外匯儲備到加征懲罰性關稅，讓持有大量美債的國家開始評估自身資產的“政治風險”。

魯比奧的真正遺憾

回看魯比奧的印度之行，此訪最大的失敗原因，是美國沒有認清自己在亞洲的角色定位——它既想當這個地區規則的制定者，又是這個體系里最大的借款方。

美國對印度的訴求，從安全上看，是需要印度在印太戰略中靠攏華盛頓，經濟上則需要印度繼續購買美債并接受以美元為中心的貿易結算體系。但新德里更傾向于，在安全上維持“戰略自主”，不因靠攏美國而犧牲在俄羅斯、伊朗、中國之間的彈性空間；經濟上避免過度依賴美元體系，通過減持美債和增持黃金來對沖制裁風險和匯率壓力。

美印為什么想不到一塊去？根源在于美印對“伙伴關系”的定價不一致。華盛頓以為“最重要的戰略伙伴之一”這個名號很值錢，所以美國給了印度，印度就必須為美國的亞太戰略買單。但在新德里看來，關稅水平、能源采購自由度、巴基斯坦因素、美元資產的制裁風險，在這份更長也更務實的清單面前，魯比奧帶去的那一紙四方外長會聲明分量明顯不夠。

美國的自我救贖

為了應對眾多債權國大規模減持美債，今年5月初，美國財政部宣布啟動2000年以來首次國債回購計劃。這個動作的目的，是通過回購壓低國債收益率、降低后續發債成本。

但啟動回購也確認了一個事實：美國國債市場正在從“全球爭搶”變成“需要自救”。過去幾十年，美國財政的運轉建立在一條循環鏈上，外國債權人持續買入美債，壓低美國借貸成本，美國政府用低成本資金維持財政擴張。但當這個循環鏈條開始出現問題，財政部就不得不下場當美債的“接盤者”。

但是，面對如此龐大的美債，美財政部接得過來嗎？今年3月，外國官方賬戶減持美債規模超過千億美元，而國債回購計劃的規模遠遠填不上這個缺口。美國財政赤字預計接近1.9萬億美元，加上利息支出超過1.4萬億美元，聯邦政府每年的新發債需求本身已超過許多國家外匯儲備總量的規模。

美聯儲的角色也因此陷入兩難，如果繼續縮表，市場上少了央行這個最大買家，美債收益率會進一步上行，加劇財政壓力和銀行體系的資產縮水風險。如果停止縮表甚至轉向寬松，通脹預期又會抬頭。美伊沖突已經將油價推至高位，地緣溢價的持續存在限制了貨幣政策的回旋余地，美國已經陷入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