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泰國曼谷向北130公里的地方，有一座名叫華富里的古城。

如今，和充滿了美好寓意的中文名字相比，華富里既不“華貴”也不“富裕”，甚至還有些“混亂”。

在華富里，習慣了佩戴首飾的人們外出時，會把首飾摘下留在家中。

游客們在路邊攤吃飯也會盡量加速，20秒吃完一碗粉成為常態。

水果攤販無法將新鮮水果陳列在路邊，晚歸的女性要當心被“跟蹤”，稍不留神就會遭到“攻擊”，女性懸掛在陽臺上的內衣也時常不翼而飛。

在逼仄的城市內，“幫派”之間斗爭時有發生，小范圍摩擦沖突比比皆是，更曾經出現過數以千計“幫派成員”在市中心斗毆的場面。

在這樣惡劣的生存環境下，包括學校、金店、理發店、手機店和電影院在內的近百家商店已經被迫關閉，游客數量銳減，古城恐將淪為“空城”。

幾年來，華富里警方派出了最大警力維持當地秩序，但收效甚微。

5月25日，華富里府公共關系辦公室工作人員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政府正在努力尋找方法，以求徹底清除當地的“幫派分子”。

來了，就不想走了

多年來，在華富里制造混亂的并不是人類，而是猴子，是靈長目猴科獼猴屬的哺乳動物。主要分布在亞洲東南部的孟加拉國、柬埔寨、泰國及越南等國。

和我國峨眉山、黔靈山囤聚的藏酋猴相比，食蟹猴的體形稍小一些，尾巴明顯更長一些。

史料記載，在華富里建成之前，這里本就是食蟹猴世代生存的家園。在華富里當地的傳說中，曾有一只猴子守護著國王贏得了戰爭，戰爭結束后，國王的弓箭落到了這座城市，于是華富里就成了“猴城”。

很早之前，華富里的人類便開始了與猴子的共居生活，雙方彼此友好，雖有摩擦，但并不影響各自生活。

事情發生變化源自1989年，華富里當地企業主永育·基瓦塔努松的生意大賺了一筆。他認為是華富里的猴子為自己帶來了好運，于是決定在華富里中心的三塔寺為猴子舉辦一次“自助餐”活動。

永育·基瓦塔努松喂猴子 圖/視頻截圖

活動中，除了華富里本地的猴子享用了大餐之外，還有四面八方其他地區的猴子得知信息后聚集于此。

那場面可真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彩旗招展，猴山猴海。

猴子自助餐節 圖/視頻截圖

不僅猴子奔走相告前往華富里聚餐，好奇的游人也紛紛來到華富里“共襄盛舉”，華富里政府一下子看到了甜頭。

于是，當地政府找到了永育·基瓦塔努松，并將每年11月的最后一個星期日確定為“猴子自助餐節”，并圍繞該節日打造了一系列旅游活動。

永育·基瓦塔努松一口答應了下來，這個節日至今已經存在了近40年。

起初，每年“猴子自助餐節”結束后，猴子四散離去，次年節日之前猴群再返回，但隨著游客增加，猴子在華富里城里受到了更多的禮遇和愛戴。

很快猴子們發現，每年一次舟車勞頓進城吃飯太麻煩了，在城里獲得食物的機會遠遠大于在野外，索性吃完了就不走了。

這讓華富里成為一座“猴子來了就不想走的城市”。

銅鑼灣只有一個“猴浩南”

在短短的幾十年間，華富里的猴子從最初的不足百只，迅速發展到了4000只，有英國科學家現場觀測表示，在2018年前后，華富里城里及周邊的猴子數量超過8000只。

這個數字無疑是驚人的，科學家調查發現，在野外一年生育一次的猴子，定居城市后由于食物充足，居住環境穩定，甚至變為了一年兩育的情況，這讓猴子的數量持續增加。

隨著猴子數量的日益激增，華富里當地居民的生活逐漸呈現了“過不下去”的情況。

最初遭殃的是沿街的商販，猴子經常光顧店鋪索要食物，慢慢從索要轉變成直接拿，不給就打，打完了就搶，一旦店鋪被“打劫”成功，那該店鋪就會成為定點“搶劫”的對象。

“猴華強”們從來不問“這瓜保熟不保熟？”，都是抱著就跑。

猴子在華富里街頭享用西瓜 圖/視頻截圖

不堪其擾的商販只得終止營業，關門大吉。

“打劫”不成的猴子們惱羞成怒，甚至還會追至商販的家中進行打砸，最終逼著商販舉家搬遷。

除了打劫商販以外，還有猴子對當地女性持續進行騷擾，偷竊女性內衣的事件層出不窮，甚至還出現過猴子夜晚尾隨單身女子在偏僻處對女子進行騷擾追打的情況。

道路交通更是因為猴子經常癱瘓，猴子造成的交通事故幾乎占了華富里所有交通事故的90%。

央視記者在華富里戴頭盔報道 圖/視頻截圖

更離譜的是，聚集在三塔寺附近的猴子形成了“寺廟幫”，寺廟幫的猴子因為占據寺廟周邊，可以最大范圍獲得游客投喂的食物，其他分布在街頭的猴子則組建了“街道幫”。

經過幾年的發展，“寺廟幫”和“街道幫”成為華富里最大的兩個猴子幫派，并且多次因為爭搶食物、地盤、交配權的事情發生爭斗。

影響力最大的一次發生在2024年，當天有超過3500只猴子代表兩個幫派在華富里城區三塔寺附近的十字路口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沖突，后續當地全部猴子卷入沖突，導致城市交通癱瘓，旅游、教育以及公共服務秩序受到了嚴重影響。

忍無可忍的當地政府不得不派出警察和軍隊協作處理該事件。

猴子的幫派斗爭 圖/視頻截圖

當地警方調查后，很快鎖定了37只猴子，并認定它們為幫派頭目，隨后軍方快速展開收網行動并很快宣布，已將37只“主犯”逮捕。

其中，一只名叫“Ai Krao”的猴子被認為是斗毆的主謀，當地甚至還張貼了印有“Ai Krao”照片的海報以示主謀落網。

“幫派分子”頭目的下場，自然是無情的絕育。

忍無可忍，無須再忍

中國新聞周刊了解到，華富里政府此前一直對猴子進入城市居住持開放態度，主要原因是每年因猴子帶來的旅游業收入相當可觀。

但受2020年公共衛生事件的影響，華富里的旅游業一度停擺，收入銳減，至今并沒有完全復蘇，這就使得猴子造成的社會問題更為凸顯。

如今，越來越多的當地居民因無法忍受猴子帶來的損失而選擇搬家。而猴子也因為食物缺乏變得更加暴躁，攻擊性更強。

猴子越來越多，市民越來越少 圖/視頻截圖

當地政府工作人員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如果不采取相應措施，幾年之內華富里將變為“空城”。

政府為所有警察配備了彈弓，這曾被視為對猴子最有用的武器，當地警務人員介紹稱，猴子因為智商很高，被彈弓攻擊后會準確記住襲擊者的面部長相特征，這給當地警察治理猴患增加了難度。

警察一到，猴子就跑了，警察一走，猴子再出來搗亂。

這讓華富里的警察不得不在40℃的高溫下選擇用面罩完全覆蓋臉部，以便無法讓猴子在執法過程中記住自己的臉。

當地警察的全套裝備 圖/視頻截圖

近年來，華富里政府與泰國國家公園、野生動物園保護廳開啟了一項名為“華富里猴子遷移計劃”的行動。在城市區域內設置籠子，利用食物殘渣引誘猴子進入，登記絕育后并轉移。

對麻醉后的猴進行絕育 圖/視頻截圖

華富里府公共關系辦公室工作人員告訴中國新聞周刊，被捕獲的猴子已經被投入了猴子收容所，收容所內有大型籠舍，可以容納和照料數千只猴子。

而懷孕的母猴和幼猴則被收容在另外的收容所中。未來，會通過與野生動物保護區持續溝通，討論是否會將一部分猴子轉移到保護區中進行物種延續。

目前，華富里市內的大部分猴子已經被捕獲，只剩下約100只幼猴，當地政府自然資源與環境辦公室正在與多部門展開討論，是否對最后這100只幼猴進行絕育或者徹底清除。

隨著猴子逐漸遠離人們的生活，城市生活恢復平靜，當地居民開始擔憂一個新的問題：

“如果未來猴子都沒了，游客也不再會因為猴子而來，那我們靠什么生活？”

要不，再把猴子放了？

記者：胡克非

（ chinanewsculture@126.com）

編輯：胡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