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視頻里的季霆安穿著黑西裝，站在燈光下，握著我的手，眼睛紅得厲害。
他說：“在我心里，你永遠排第一。如果有一天不是了，那一定是我先不在了。”
那時我哭得停不下來。
他抬手替我擦眼淚，底下全是掌聲。
我把視頻關掉，屏幕扣在桌面上。
再抬眼時，林棲的名字已經緊緊貼著我。
那天夜里，季霆安回來得很晚。
脖子側邊有一道很淺的紅痕。
他甚至沒等我問，就先笑著解釋：“新襯衫領子有點磨。”
說完，他徑直進了浴室，洗掉所有味道，換了睡衣上床，從身后抱住我。
“老婆，今天累不累？”
他低頭在我耳后親了一下，呼吸溫熱，動作熟稔。
像過去五年里的每一個夜晚。
可等他睡著后，我看向他頭頂。
第二名，林棲。
第三名，周末，我主動提議回大學旁那家小餐館。
“好久沒去了，想吃了。”
季霆安答應得很快。
老板果然還認得我們，一見面就笑：“你們小兩口終于舍得回來啦。”
季霆安也笑，順手替我拉開椅子，點的全是我愛吃的菜。
糖醋里脊，豆腐煲，辣炒年糕。
連我不愛吃蔥，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和老板聊起當年，說那會兒我總愛坐窗邊，說我考試前緊張得一口氣能喝兩碗湯。
他說這些時神情自然，像真的什么都沒變。
我一直看著他頭頂的排行榜。
第二名的林棲，穩穩當當，一動不動。
我拼命笑，拼命接話，拼命把舊日一點點撿回來。
可一整頓飯下來，我連自己往上挪回半分都做不到。
吃到一半，他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說：“我接個電話。”
玻璃門外，他背對著我站著，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松松垮垮。
說到某一句時，他低頭笑了。
那個笑我太熟悉了。
不設防，帶著一點溫柔，只有面對親近的人時才會有。
我低頭看向桌上的菜。
都是我愛吃的。
可熱氣一點點散了，他的人站在門外，心卻走得更遠。
排行榜上，林棲的第二名，正慢慢往第一名逼近。
他回來時，一眼就看出我情緒不對。
于是立刻開始補償。
替我夾菜，低聲道歉，說客戶那邊臨時有事。
然后他看著我，像是怕我不信，又很快補上一句：“下個月計念日，我請了三天假，帶你去你一直想去的海島。”
他說完的那一刻，我下意識去看排行榜。
我的名字，真的微微往上浮了一點。
只是一點點。
我忽然就明白了。
他對我好，不是因為愛又回來了。
是因為愧疚。
三天假，換他心安理得。
像一張精致的收據，替他的背叛付款。
我笑了一下：“好啊。”
這個笑，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從餐館出來時，路邊有一對很年輕的情侶。
男孩牽著女孩的手，笑得明亮。
我看見男孩頭頂，第一名就是身邊那個女孩，干干凈凈，再沒有別的名字。
小區門口那對老夫妻也一樣。
老爺爺慢悠悠扶著老伴過馬路，頭頂第一名幾十年如一日。
我站在原地，忽然有些發怔。
原來被排在第一，是這樣的。
我轉頭去看季霆安。
他正低著頭回消息。
第一名，婆婆。
第二名，林棲。
第三名，宋知吟。
我從來沒有在他心里排過第一。
回到家后，他進了書房，說還有工作要處理。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燈沒開。
黑暗里，我終于做了決定。
我不等了。
我不要做那個在排行榜里越掉越后的人。
我拿起手機，翻出林棲以前發過的公司活動照，確認了她中午常去的地方。
還是那間咖啡店。']'4
第二天中午，我提前到了咖啡店。
點了一杯美式，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等。
十二點過一點，林棲進來了。
短發，白襯衫，臉上沒什么妝，安安靜靜坐下，開口點了一杯桂花拿鐵。
普通得近乎平淡。
可我還是一眼就看見了她頭頂的排行榜。
第一名，季霆安。
我的丈夫，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人。
而她，也是我丈夫心里最重要的人之一。
兩張排行榜首尾相扣，像一個閉合的圓。
我被關在圓外。
林棲坐下后打開電腦，像是在改圖。
我起身去洗手間，經過她桌邊時，余光掃到了她的手機殼。
透明殼里夾著一張照片。
兩個人的背影，并肩站在江邊。
那段欄桿，那盞路燈，我熟得連做夢都能認出來。
還有她手腕上的細鏈。
牌子我也認識。
季霆安每年給我買首飾，幾乎都去那家店。
我走進洗手間，對著鏡子站了幾秒，才擰開水龍頭。
冷水拍在臉上，順著下巴往下滑。
我的手一直在抖。
回到座位后，我端著咖啡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你好，看你也常來這家？”
林棲愣了一下，隨即禮貌地笑了笑。
“嗯，我很喜歡這里的桂花拿鐵。”
我看著那杯奶色的咖啡，胸口像被什么輕輕碾過。
我和她隨便聊了幾句，聊貓，聊天氣，聊這家店新出的甜品。
她說話很慢，很輕，沒有一點攻擊性。
越是這樣，我越覺得喉嚨發緊。
我裝作隨意地問：“一個人來啊？”
林棲低頭笑了。
“不是，我男朋友中午有個會，等下來接我。”
男朋友。
三個字落進耳朵里，我整個人都靜了一下。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在她的世界里，季霆安是清清白白的男朋友。
不是別人的丈夫。
不是有家的人。
而我，在他另一個人生里，被刪得干干凈凈。
連存在都不配有。
林棲的手機忽然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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