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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受訪者提供
熊貓就一定是黑白色的嗎?青年藝術工作者汪柯宇給出了不一樣的答案。
他不愿重復“可愛化”“具象化”的創作路徑,于是有了作品《三色》。這件融合霽青、月白天青、銅綠赭石等中國傳統色彩的作品,憑借同一個熊貓形態,三種“情緒溫度”,打破了黑白色的固有想象。
連續兩屆參加熊貓家園·大熊貓文化創意大賽,汪柯宇的創作理念悄然轉變。上一屆他投出五件作品,“都是對自己的表達”;這一屆,他開始思考“作品能不能在市場上引起共鳴”。
轉變之下,《三色》摘得大賽的優秀潮流產品設計獎,《生境》則將熊貓身體與山體地貌融為一體,探討“真正需要保護的是一種完整的生態關系”,獲得最佳人氣作品獎。
身為四川省雕塑協會會員以及一間文化公司的設計總監,汪柯宇更愿稱自己為“藝術工作者”。這個稱謂里,藏著他最核心的轉變:從“我要表達什么”的創作者,變成先問“這里需要什么”的人。
他坦言,成都恰好能接住這種轉變,“這座城市不過度‘催’你,更多是讓你專注于自己。”對一個需要不斷“推翻”自己的創作者而言,這樣的土壤,是剛需。
先考慮形式是一種錯誤
學習藝術的人,大多要經歷一段純粹的訓練時期:不問外界,只管把作品做好。對學雕塑的汪柯宇而言,也不例外。
讀書那會兒,他成天琢磨的是怎么把造型做漂亮——比例、塊面、線條,形式本身就是目的。雕塑是空間的主角,你把它做好,空間自然就被撐起來了。
但真實的世界要復雜得多。以雕塑為例,過去,一座城市的公共雕塑是市民的精神地標;而今天,年輕人拍照打卡的背景,可能是商業街的巨型裝置、老社區的一整面貓咪墻繪、潮玩店里排隊才能買到的盲盒立像。
這一代青年創作者的共同處境是:人們對視覺的需求沒有減少,但形式變了,交付方式變了,被看見的方式也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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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受訪者提供
從商業角度看,審美是剛需。客戶當然希望東西好看,但好看不是唯一標準,甚至不是第一標準。比如一個文旅項目立在那里,首先要回答的是:誰來這兒?他們為什么停下來?會不會拍照、會不會發朋友圈?
起初,汪柯宇依舊沿用老方法:先做造型,把形式打磨到自己滿意,再往上貼文化標簽,試圖說服對方“這就是你們需要的”。但他越來越發現,這套邏輯走不通了。
那種感覺很微妙——不是被否定,而是被忽略。就像一個雕塑放在廣場上,沒人說它不好看,但也沒人為它停留。
做得多了,他開始琢磨一個以前從未想過的問題:是不是順序本身就反了?他后來總結出一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卻顯然已經在心里盤桓了很久:“先去做最后一步,再去反推前面的需求,再去強硬地‘套’所謂的文化內涵——這是一個錯誤的邏輯。”
這不僅是方法問題,更是一種創作者心態的“顛倒”:以前是先做出來,再想辦法解釋;現在是先搞清楚“為什么做”,再決定“做什么”。
形式沒有消失,但它不再是出發點,而是終點。用他自己的話說,創作習慣不是從功能或風格出發,而是先尋找文化命題,再通過形體、空間、材料和情緒關系進行重構。
他告訴《每日經濟新聞》記者,自己想通這個理念,花了六年時間:從“我要做什么”到“這里需要什么”——先去理解這個空間、這群人、這個需求,再讓形式從理解里長出來。
用“推翻”的方法做事
一個關于作品的細節,能把上述轉變說清楚:同樣是熊貓題材,汪柯宇第一屆更多從雕塑語言出發,第二屆則做出了《三色》。
變化在哪?他對熊貓IP有一個核心判斷:大眾的刻板印象是“熊貓就應該是黑白色的”。而他不想重復那條“可愛化”“具象化”的老路。
他的做法不是去改變熊貓的基礎形象,而是從中國傳統色彩體系中尋找突破口:青花瓷的霽青、月白天青的詩性、銅綠赭石的時間感。同一個形體,三種顏色,三種“情緒溫度”。
他是這樣“推翻”這件作品的:不是先設計一個好看的潮玩產品再往上“套”文化概念,而是先理解年輕人需要什么:例如,個性表達、陪伴感、文化認同,再理解傳統色彩的語言,最后讓形式自然地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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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受訪者提供
同樣的邏輯,在城市更新項目里也在起作用。眉山阜成街,一條種滿藍花楹的老街,周邊環境相對老舊,當地希望用不大的代價做一次更新。
這條街本身已有不少人前來打卡,汪柯宇團隊做的是進一步提煉。“發現不少逛這條街的人都帶著自己的寵物。既然有這樣一個群體,我們就去迎合這個需求。”
他用的詞是“迎合”,說得很坦然。畢竟,這套邏輯的核心就是先理解,再塑造。在這里,“迎合”表面上是創作姿態的修正,實則是創作方法的貫徹。他提到,這類項目的關鍵是“代價很低,沒有大拆大建”,旨在豐富市民的生活空間。
這背后,也藏著公共藝術在當下的變化:不再只是讓人仰望的宏大裝置,而是讓人愿意走進去、停下來、使用其中的空間。
還有一件事值得一說:他的雙重身份。汪柯宇一邊做雕塑表達自己,一邊擔任設計總監直面市場。乍看之下,這兩件事似乎對立。“實際上,這兩種身份邏輯基本相通,只不過做創作更強調表達自己,做項目更強調滿足市場。”他其實只問自己一個問題:“我的作品能不能帶來情緒價值上的共鳴?”
具體來看,工作中做項目訓練出來的“先理解需求”的能力,讓他的自我表達更有根基;閑暇時做創作保持的敏感度和表達欲,則讓他的商業項目比別人多了一點溫度和辨識度。
“做創作的過程非常爽,”他說,“每一條曲線、每一個色彩,都是我自己真正的情緒表達。”
不定義“成功”的成都
提到成都,也許很多人會想到“安逸”二字,汪柯宇也認同,但有自己的理解:“這座城市不‘催’你成為某一種特定的樣子,它更多是讓你專注于自己。”
對于一個主動選擇“推翻”自己的人來說,這種環境是剛需。
“先理解再塑造”這套方法論,天然是慢的。創作者必須花時間去觀察一條街上的人在做什么,去理解年輕人的情緒需求,去琢磨傳統色彩背后的文化語義……
這些東西不可能在一張排期表上按時交付。如果身處一個必須快速出活兒的地方,就只能直接從形式入手,走回那條“先做造型再套文化”的老路。
這種“不定義成功”的優勢很具體:試錯成本低——你可以花兩年時間去推翻自己、重建方法論,不會因為三個月沒出成果就被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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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每經記者 張建 攝
但另一面,沒有人給你現成的路徑。沒有人告訴你,一個學雕塑的人做潮玩算不算“正業”,做城市更新算不算“藝術”。
汪柯宇給自己找到的身份是“藝術工作者”。對有方向感的人來說,這是一種解放。
而這一切的背后,是這里慢慢形成閉環的產業生態。
以熊貓家園·大熊貓文化創意大賽為例。汪柯宇的一件參賽作品被工商銀行成都分行轉化為產品。這也是大賽的初衷:為企業提供發現創作者的平臺,為創作者提供市場驗證和收入。
這個閉環還在進一步探索,但它提供了一個更長的窗口期:你可以在不被淘汰的前提下,慢慢想清楚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成都沒有給他標準答案,但給了他找到答案的時間。對一個需要重新定義自己的人來說,這可能就是最好的土壤。
當下,汪柯宇最關心的是兩件事:AI工具怎么融入工作流,傳統文化的轉化能不能變得更年輕化、當代化。“專心做好自己的事,剩下的交給市場和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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