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Aaron Keller發的那張原畫看了好一會兒——一個新項目的早期概念圖,角色跟后來大家認識的科爾·卡西迪一模一樣。不是說相似,是根本就沒改。在一個通常方案改幾十輪的行業里,這種“抬出來就沒動過”的事兒,本身就挺值得琢磨的。
2026年5月24日,守望先鋒游戲總監Aaron Keller在社交媒體上發了一串東西,慶祝游戲上線十周年。他沒發什么慶功海報,也沒列一堆運營數據,而是把時間往回撥到2013年年中,那時候團隊4剛開始碰一個新方向。用他的話說,“雖然游戲是10年前上線的,但Team 4從2013年中就開始做這個項目了。我想帶大家看看團隊最初那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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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有個很容易被忽略的點——2013年,暴雪剛剛取消了一個叫“泰坦項目”的東西。那個項目被砍之后,Team 4手里其實沒剩下什么。Keller貼出來的一張概念圖,來自泰坦項目取消后團隊探索過的一個游戲方案,世界觀跟后來的守望先鋒完全不一樣。也就是說,這幫人當時是在廢墟上找東西。
但原畫里冒出一個角色,后來直接平移進了守望先鋒,就是科爾·卡西迪的前身。畫稿幾乎沒變,等于說在漫無邊際的試錯里,有那么一丁點東西被牢牢抓住了,然后一直帶到新游戲里。
這跟我之前以為的“守望誕生于泰坦廢墟”不太一樣。我以前的想象是:大項目被斃、工作室士氣跌到谷底、然后某天一覺醒來創意爆炸、守望先鋒橫空出世。但Keller講的版本更細碎、更接近真實的開發狀態——不是靈光一閃,是翻舊稿、找能用零件、然后拼出一個方向。那會兒團隊拿到的時間窗口很短,只有幾周來準備提案。換句話說,不是從容地做出來的,是被時間和壓力推著走。
然后他們給新項目起了個代號:普羅米修斯,團隊自稱為“普羅米修斯人”。從泰坦的灰燼里偷火,確實挺貼切。
命名之后的事情也沒太多玄學色彩。Keller說團隊迅速開始解決幾個核心問題:角色和環境比例關系怎么定、戰斗手感怎么調、角色在低血量狀態下屏幕應該呈現什么效果。聽著很技術,不性感,但恰好是這幾點構成了后來守望先鋒真正硬核的部分。
我一直覺得守望的信息傳達做得太準了,但你很難跟沒玩過的人解釋清楚。Keller這次把其中一項拆到了概念圖層面:低血量時的屏幕表現。受傷后畫面邊緣變紅、視野變窄、角色喘息聲加重,這些都不需要看HUD,你本能就知道自己快死了。被治療時畫面邊緣泛黃或藍,你也知道自己安全了。再加上音效里的腳步、技能前搖提示音、大招語音,整套系統能讓玩家在幾秒內判斷局勢,不需要任何文字說明。
這種設計思路,他們2013年就在畫概念稿了。不是在加內容,是在定底層邏輯。
同樣在2013年的那次提案里,角色設計起到了另一個關鍵作用。Keller的原話是:角色概念亮出來之后,整個房間從懷疑轉向了興奮。這是原話,“從懷疑轉向了興奮”,不是什么公關辭令。我能想象那個場景——一個剛經歷過項目被斃的團隊,拿著幾周趕出來的方案,心里沒底。然后幾張英雄設計稿放上去,室內氣氛開始不一樣了。
我特別能理解那種瞬間。我第一次看到路霸,腦子里的反應是:這什么玩意兒,這么大只、勾子拉人、還能自己回血。不是說他有多強,而是你一眼就知道“這個角色有戲”。守望的角色設計里有很多這種瞬間,查莉婭的能量盾、盧西奧切歌加速、獵空的回溯,都不是簡單的好看,是看一眼技能組就讓你想試試。這種直覺級別的吸引力,在2013年就已經夠用了,足夠讓一個懷疑的會議室翻篇。
回過頭看時間軸,2013年中開始動手,從概念圖到戰斗手感到角色信息傳達,一整套底層設計在提案階段就已經搭了七七八八。這不是后來慢慢磨出來的,是一開始方向就定得特別準。
然后才是十年后,2026年5月,Keller在社交媒體上自己把這些東西翻出來。過去幾周里,官方在游戲內做了懷舊模式、復古皮膚、戰利品箱和更多的戰利品箱,游戲內的慶祝活動鋪了好一陣子。但Keller選的紀念方式跟官方活動完全是兩個路子——一個人,一串帖子,沒有預告,沒有直播,沒有發布會。
他貼的那張非守望早期的概念圖,跟后來守望先鋒正式版對比一下,能看出有幾個想法從那版方案平移進了守望,但整體世界觀完全不同。也就是說,你現在看到的這個游戲,其實是從好幾種被淘汰或被放棄的方案里淘出來的。不是順產,是拆了好幾個拼出來的。
這種創作過程在游戲行業其實挺常見,但制作人愿意在十周年的時候把拆過的東西亮出來,不常見。更常見的做法是講成功敘事:我們當時怎么定義了英雄射擊、怎么開創了某種品類。Keller講的是:我們手上有幾周時間、有一屋子不確定的人、有從舊項目里翻出來的一兩張能用稿子。
還有一個細節——關于戰斗手感,他提到團隊當時在研究別的游戲。原話是“大量研究其他游戲”,然后“在引擎內和概念稿中解決問題”。這說明守望的戰斗底層,不是閉門造出來的。他們看了一圈行業里的做法,然后在自己的框架里重新整理。這種坦率,在十年后說出口,其實挺舒服的。不是“我們重新定義了射擊手感”,而是“我們看了很多,做了很多工程層面的問題解決”。
回到玩家視角,我為什么會對這幾張概念圖產生共鳴?因為我在游戲里感受到的那些東西——低血量時不由自主開始緊張、聽到某個英雄腳步聲立刻判斷要不要跑、大招前搖響起的那半秒身體先于腦子做出反應——這些體驗居然在概念階段就已經在畫稿上被認真對待了。不是說后來調得好,是一開始就在往這個方向走。
2013年那間會議室里的人,看到原畫后開始興奮。2026年,我們在屏幕前面看到同樣的原畫,也開始興奮。中間隔了十年,連接點還是那幾個英雄。
Keller發帖的時候寫了這么一句話:Happy 10 year anniversary Overwatch。然后在另一條里說,“這個世界對我們意義重大。”這句話放在任何公司宣傳稿里都不會違和,但放在這一串帖子的語境里,不像是設計好的文案。更像是一個在項目里待了十三年的人,翻到舊硬盤里的原畫,停下來對著屏幕頓了一下,然后發出來。
十周年這種節點,各廠商都會辦活動。皮膚、戰利品箱、限時模式,這些都在游戲里跑起來了,該領的福利大家也在領。但真正能讓玩家停一下的東西,可能還是這些不屬于營銷日程表的私人分享。Keller給出來的,不是守望先鋒十周年的慶祝,而是2013年那幾周的故事,那個叫普羅米修斯的早期代號,和那個幾乎沒被改過一筆的角色原畫。
我作為一個從2016年上線玩到現在的玩家,看到這些,心里涌上來的不是什么“感謝制作組給我們這么好的游戲”那種客套話,而是一種很具體的觸感:原來我第一次被路霸勾過去、屏幕變紅、心跳加速的那個瞬間,早在我還不知道這個游戲存在的時候,就已經有人替我畫出來了。這種感覺不太容易表達,但反正我多看了那張卡西迪原畫好幾眼。
另外,Keller提到低血量屏幕效果的帖子下面,評論區有人在討論自己最怕聽到哪個大招聲音。有人說聽到“有基佬開我褲鏈”就頭皮發麻,有人說聽到半藏龍吟聲就開始找掩體。這些討論其實都不在Keller的原帖里,但它們指向同一個東西:信息傳達做到了肌肉記憶級別。
這是概念階段就定下來的設計目標之一,不是公測以后調出來的。一個設計想法能在十年之后還持續生效,已經不只是“做得好”了,是你一開始就把對的問題問對了。
Team 4當時問了對的問題:玩家在低血量時需要什么信息?角色在戰場上怎么被一眼識別?戰斗節奏怎么讓槍感跟信息獲取同時發生?這些問題,比“我們該做什么美術風格”更底層。美術風格會變,但這些問題的答案構建了一個游戲的骨架。十年時間驗證的,也就是這副骨架。
而這一切的起點,是2013年的一個被砍項目、一堆需要重新處理的舊概念、以及幾周的提案時間。不是大預算決定的,不是高層拍板的,是團隊在廢墟里翻東西,翻到一個角色、一個色調、一種信息表達方式,然后說:這個好像行。
這就是守望先鋒的出生故事,Aaron Keller在十周年的時候把它講出來了。沒有宏大敘事,沒有“我們要做世界上最好的英雄射擊游戲”的宣言。只有概念圖、代號、一個懷疑變興奮的會議室、以及十三年后一個游戲總監在自己社交媒體上寫下的這幾個字:
“這個世界對我們意義重大。”
作為玩家,我覺得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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