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部保密性極好的古裝創業劇低調開播。
幾乎零預熱。
《家業》憑借巨大的天然流量,迅速登上收視頂峰。
楊紫的主場,這樣的結果并不意外。
但打開評論區,發現這部劇難免落入一個現象:
口碑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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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分化法?
看兩條短評就夠了。
一個評論是:“縱然迂腐,但迂腐中透露著的都是匠人精神,執著和傳承,很是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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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評論是:“她的阻礙多,解決的方法太簡單直給,缺乏波折,戲劇力量不太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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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條評論放在一起看,很有意思。
第一條在夸。
夸的是讓人動容的匠人精神。
第二條在批。
批的是“解決方式太簡單”。
女主遇到的困難不少,但每次都能在幾集內找到出路,缺少真正的波折。
夸的和罵的,說的好像是兩部劇。
但實際上都在指向這部劇里的同一個問題。
那就是,《家業》在用“爽劇”的敘事邏輯,拍一個“正劇”才扛得動的題材。
結果是兩頭不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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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看這部劇的爽在哪。
李禎人在家中坐,誣陷從天而降。
換作他人可能早已手足無措,但她鎮定自若,當著眾人的面抽絲剝繭,不僅還自己清白,還讓惡人無地自容。
再比如退婚。
李禎當著一群人的面宣告:非我不配,是他不配。
一聲激昂宣告,直接挑戰“向來只有男子休妻”的荒謬規訓。
而這兩場戲,只是爽劇骨架的冰山一角。
家族內斗、行業競爭、天降男主保駕護航,這些爽劇標配,劇中一個不少。
難怪有人評價女主主線是“純血升級流”。
換句話說,編劇把李禎的成長路徑,完全按游戲打怪的邏輯來設計:
遇難、解決、升級、再遇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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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只是骨架。
這部劇真正想讓觀眾看的,是骨架之外的東西。
那些被貼上“正劇”標簽的徽墨、非遺、家族傳承、女性覺醒。
而真正撐起“厚重”二字的,是這些人物本身。
比如駱文松。
他對墨的熱愛到了“癡”的程度。
俯案磨墨,忽而專注,忽而展顏,喜憂全在眉眼之間。
那不是表演,是一個把一生押給墨的人,自然流露的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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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如祖母。
她裝病,聯合駱文松的姑姑駱夢真指點李禎,表面是算計,骨子里是托底。
老一輩用這種方式把火種遞出去,不聲不響,卻比任何宣言都重。
這些人物不是在演“厚重”,他們本身就有分量。
觀眾看到的重點不同,給出的答案也不一樣。
女主堅守家業,一群人對墨的制作和發展都是熱愛,這是一部正劇的模樣。
反派被打臉,女主每一次落入險境都能化險為夷,這是爽劇的需求。
當這兩點被縫合在一起,結果自然而然出現了:
想爽的人覺得不夠爽,因為劇情還要嵌入許多“爽”之外的東西,阻礙了節奏;
想看正劇的人覺得不夠“正”,因為女主每一次都能贏,贏的方式還一成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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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導一邊想讓女主吃苦,塑造“白手起家”的勵志感,一邊又怕她真的吃苦,只能靠“強行升級”的方式降低難度。
這就是《家業》別扭感的根源。
這種“又想爽又想正”的撕裂,不只體現在劇情上。
楊紫的表演爭議,也是這個問題的副產品。
楊紫最常用的表演是一套非常成熟的“爽劇女主”演法:
情緒外放、節奏明快、觀眾友好。
李禎一行人當街披麻戴孝,邊喊“六爺爺走好”,邊拋灑紙錢。
這里雖沒有夸張的表情,但外放的情緒波瀾,依然讓不少人看到了“相似”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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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演法在《香蜜沉沉燼如霜》《親愛的,熱愛的》里是加分項。
因為那些劇本身就是情緒驅動型爽劇。
但《家業》掛了太多標簽,想打扮成“正劇”。
周圍配角在演“迂腐中的執著”。
當李禎大喊著“六爺爺,您一路走好”,李景東在后面表情嚴肅,一腳踢向阻擋他們的人。
一個動作,就足以震懾旁人。
駱文松中秋節獨自在墨坊里研究墨,臉上沾著墨漬,卻神情專注而平靜。
那份克制,是匠人對技藝的敬畏。
駱文松發現李禎有制墨天賦,他雙眼明亮了起來,驚訝和欣賞層層遞進。
沒有夸張的表情,激動或是平靜都透著沉淀的沉穩。
這種內斂的爆發力比大喊大叫更有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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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楊紫的“靈”就變成了不合時宜的“飄”。
配角們在演一部家族史詩,楊紫在演一部大女主升級流。
劇集的方向,就這樣被撕裂了。
那些批評楊紫“咋呼”的人,并不是不認可她的演技。
而是她這種“爽劇式”的演法,恰好把“劇集不敢承認自己是爽劇”這件事暴露了。
如果大大方方做一部《延禧攻略》式的爽劇,楊紫的演法毫無問題。
卻偏偏要穿正劇的衣裳,那楊紫的“靈”就成了這部劇最扎眼的違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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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值得玩味的,是另一個現象。
觀眾的眼淚,真正流向的是配角的犧牲。
六爺爺為了幫兒子解決松材危機,七旬高齡冒雨進山尋松,最終不幸溺亡。
趙瑾以死明志,在火中平靜地整理衣衫,看著沖進來的李禎,用最后的力氣告訴她“不要回頭”。
八爺敲落自己的牙齒,將掉落的牙齒釘在柱子上,把尊嚴碾碎了喂給孫女,讓她有骨頭去硬氣。
觀眾為老一輩哭、為配角揪心。
因為這些角色不再是簡單的背景板,他們是有血有肉、充滿矛盾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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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流的淚,和“爽”沒有關系。
是那些不“爽”的遺憾、無奈和犧牲,讓人動了真情。
李禎得到的贊美,是“配得感”“嘴皮子”“解決問題的能力”。
文會上,應對一群墨守成規的老頑固,她滔滔不絕。
全程在贏。
她的口才讓人敬佩,但不讓人心疼。
當一個劇集的核心情感沖擊力來自配角而非主角時,說明主線的敘事策略出了問題。
觀眾想共情李禎,但她太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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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天賦,有家人托舉,有男主保駕護航,有祖母在背后撐腰。
你會因為她一次次成功而敬佩她的堅持,但很難為她哭。
配角群像不一樣。
他們不是非黑即白的工具人,在不同的階段讓人又喜又憂。
你會為他們心疼、感動,情緒隨著他們的命運起起伏伏。
真正的分量,反而在這些配角身上。
這也讓李禎跟這部劇最動人的部分,不在同一個頻道上。
為什么會這樣?
答案就藏在改編里。
有人說:“小說的開篇才真叫天崩開局,李禎身邊基本沒啥好人,就連父母都是劣根性一堆。改編的思路是朝著正劇的范兒走,李禎一方的角色基本是善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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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話說出了《家業》的創作邏輯:
為了“正確”,把所有人都改好了。
于是,好人壞人界限分明,爽劇的骨架就這么搭起來了。
但真正講述“傳承”與“成長”的敘事,恰恰需要內部矛盾。
家人的不理解、同行的傾軋、自身的局限,這些阻礙,才能彰顯女主在逆境中掙扎的張力。
把這些都“優化”掉,剩下的就是一個“全世界都在幫她,只有少數壞人害她”的升級流框架。
真正的女性成長敘事,不是給女主一個“完美通關攻略”。
《家業》恰恰給出了反面樣本:
李禎身邊皆是無私的托舉者,田家只是純粹的工具人惡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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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制墨之路,變成了一場順風順水的非遺宣傳片。
但真正的家族傳承與個人成長,必然伴隨著至親的局限、同輩的嫉妒、無法輕易化解的利益糾葛。
只有在這樣真實且粗糲的人性土壤中開出的花,才配得上“家業”二字的沉重。
《家業》選了一條安全的路。
它把小說里“劣根性一堆”的父母改成了“托舉孩子搞事業”的家人,把內部矛盾轉移給外部反派。
所有的“不正確”都修剪掉。
結果是:它安全了,但也平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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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家業》到底好不好看?
這取決于看劇的人。
如果沖著爽感去,想看女主一路逆襲、征服所有人,可能會失望。
因為劇集花了太多時間在“慢戲”上。
如果沖著深度去,想看一部關于女性成長的厚重正劇,也會失望。
因為女主解決問題的方式太順了,缺少真正的波折和失敗。
但如果想看一部制作精良、群像扎實、徽墨科普到位的古裝劇。
它完全合格。
畫面美,演員在線,徽派景致別致,比大部分粗制濫造的古偶要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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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明明有成為經典的底氣,可以更好。
它有《大宅門》那樣正劇的野心。
但它只敢走《延禧攻略》那條爽劇的路子。
配角群像是更動人的素材,編劇卻把最多的時間給了那條最安全的“大女主升級線”。
“本可以”這三個字,比“爛”更讓人遺憾。
爛劇可以直接關掉。
但《家業》這樣的劇,會在看完之后讓你嘆一口氣:
“其實可以更好的。”
而這句話,比任何差評都更讓創作者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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