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6日,紐約,聯合國安理會會議廳。中國作為安理會本月輪值主席,倡議召開了一場以"維護聯合國憲章宗旨和原則,加強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國際體系"為主題的高級別會議。
王毅主持會議,古特雷斯秘書長作形勢通報,100多國代表包括20多國外長專程出席。會議結束后,王毅在回答記者提問時說了一番話,迅速引起全球輿論關注。
記者問的是一個敏感但所有人都在等待的問題:中方怎么看下一任聯合國秘書長的人選?
王毅沒有繞彎子,直接給出了四條"硬指標"——首先是堅定捍衛聯合國憲章的宗旨和原則;二是具備豐富的政治外交經驗和綜合協調能力;三是重大問題上能主持公道,尤其是重視發展中國家利益和訴求;四是能夠把準聯合國改革方向,推動聯合國工作提質增效。
四條標準,字不多,但分量不輕。這番話之所以引起震動,是因為說話的時機卡得非常準。
現任秘書長古特雷斯的任期定于2026年12月31日結束。新任秘書長將從2027年1月1日起正式履職。
也就是說,距離聯合國最高行政長官的交接,只剩下不到七個月。而安理會的正式遴選流程已近在眼前。這不是一次隨口表態。
仔細看王毅在紐約這幾天的行程安排,你會發現一條非常清晰的邏輯鏈。5月26日上午先會見古特雷斯,談聯合國改革等議題;隨后主持安理會高級別會議,發表講話;會后面對記者亮明中方對下任秘書長的標準。
兩天后的5月28日,他又出席"全球治理之友小組"會議,進一步闡述改革全球治理的方向。從雙邊會見到多邊會議,再到公開表態,每一步都指向同一個核心:中方正在系統性地塑造關于聯合國未來走向的國際共識。
為什么這個時間點如此關鍵?因為聯合國秘書長遴選已經走完了"海選"階段,進入了真正決定命運的環節。
根據相關日程安排,安理會將于今年7月底開始對候選人進行遴選,舉行意向投票,最終確定一名推薦人選。換句話說,從現在到七月底,只有兩個月的窗口期。
在這個窗口期里,各方態度將逐步收斂、立場將逐步明朗。中方選擇此刻發聲,等于在博弈最激烈的前夜亮出了自己的底線。
回顧這半年來的遴選進程,整個過程遠比大多數人想象的復雜。2025年11月25日,聯合國安理會輪值主席國塞拉利昂與聯大主席貝爾伯克聯合致函193個成員國,正式啟動遴選程序。
此后,各國開始陸續提名候選人。但一開始場面卻頗為尷尬——在相當長的時間里,只有一個人站出來參選,那就是阿根廷提名的國際原子能機構總干事格羅西。
一個人的選舉,那叫任命,不叫選舉。這種"獨角戲"的局面,背后是一場圍繞規則本身的爭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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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24日,美國提出了一份所謂的"全球擇優"方案,核心主張就是不再按照地區輪換的慣例來產生秘書長。這話表面上是鼓勵競爭、優中選優,但實際效果卻是削弱了拉丁美洲國家的合理期待。
聯合國成立八十年來,秘書長先后來自歐洲、亞洲、非洲,唯獨從未來自拉美。按照延續了幾十年的輪換默契,這一次理應輪到拉美地區。
美方在這個節骨眼上另起爐灶,難免讓人懷疑其真實意圖。好在拉美國家沒有坐以待斃。2026年2月起,候選人陣容迅速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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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利、巴西和墨西哥三國聯合提名了智利前總統巴切萊特;哥斯達黎加提名了前副總統、經濟學家格林斯潘;布隆迪以非洲聯盟輪值主席身份提名了塞內加爾前總統薩勒。此后,馬爾代夫還曾提名聯合國前高級官員甘巴。
到4月1日提名截止時,參選者名單已有明顯充實。據新華社4月報道,最終確認參選的候選人為四位:巴切萊特、格羅西、格林斯潘和薩勒。
這四個人的背景差異很大,恰恰折射出國際社會對聯合國未來方向的不同訴求。格羅西是技術官僚出身,長期在國際核安全領域工作,在伊朗核問題和烏克蘭核安全議題上積累了豐富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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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問題在于,長期處理核安全事務讓他與西方國家形成了密切的工作關系,部分發展中國家對此心存疑慮——一個偏重安全議題的秘書長,是否會忽視發展問題?這種擔憂并非多余。
巴切萊特的履歷在四人中最為豐富。兩度出任智利總統,擔任過聯合國婦女署執行主任和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對聯合國體系的內部運作非常熟悉。
聯合國共產生過9位秘書長,從未有女性擔任過這一職務。如果巴切萊特當選,將改寫歷史。
但她在人權高專任上發布的一些報告曾引發爭議,能否同時獲得安理會所有常任理事國的支持,是一個需要跨越的現實障礙。格林斯潘的風格截然不同。
她是經濟學家出身,現任聯合國貿發會議秘書長,關注的是貿易、債務、糧食安全這些"民生議題"。在幾位候選人中,她爭議最小、棱角最少,但這恰恰可能成為她的優勢。
聯合國秘書長選舉的歷史一再證明:在大國之間無法達成一致時,那個"最不被反對"的人往往走到最后。1981年秘魯的德奎利亞爾正是在中美兩國分別否決對方屬意人選后,作為折中方案勝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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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勒代表的是非洲聲音。他的參選使這場選舉不僅僅是拉美內部的角力,也關涉更廣泛的南北平衡問題。
但從輪換慣例看,拉美候選人的呼聲明顯更高,非洲候選人更像是一種戰略儲備——一旦拉美陣營內部分裂,非洲人選就可能異軍突起。理解了候選人格局,再回頭看中方提出的四條標準,就會發現其中的深意。
第一條"捍衛憲章",指向的是聯合國不能被個別國家或利益集團綁架,必須守住最基本的規矩;第二條"政治外交經驗",實際上是在設定門檻,暗示純粹的技術官僚未必勝任;第三條"主持公道、重視發展中國家",這是所有標準中最具指向性的一條——它直接呼應了全球南方國家對聯合國長期偏重安全而忽視發展的不滿;第四條"推動改革",則回應了一個所有人都承認但少有人愿意動刀的問題:聯合國的效率太低了。
中方的這番表態,本質上是在用制度性話語設定博弈規則。中國沒有公開點名支持或反對任何一位候選人,但四條標準放在那里,就像一把量尺,每個候選人自己可以去比對一下。
這種做法比直接"選邊"更有效,因為它提供了一套評判框架,而不只是一個結論。在更大的時政背景下理解這件事,會發現中方此刻發聲還有更深一層的考量。
王毅在安理會高級別會議上指出,近段時間以來聯合國憲章宗旨遭到無視,國際關系基本準則受到破壞,世界和平與安全岌岌可危。這話說的是整個國際秩序面臨的系統性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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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國這些年日子不好過,不僅安理會在巴以沖突、俄烏沖突等問題上多次陷入僵局,連最基本的財務運轉都差點斷炊。關于聯合國的財務危機,有必要多說幾句。
截至今年2月初,美國拖欠聯合國常規預算的金額達21.9億美元,占該未繳預算總額的95%以上。此外,美國還拖欠維和行動相關款項24億美元。
一個年軍費超過八千億美元的國家,拖欠聯合國四十多億不交,這不是交不起,而是不想交——或者說,是要把這筆錢當成籌碼。今年2月特朗普雖然簽署法案撥出31億美元,但這筆錢附帶了改革條件,說白了就是拿會費當杠桿,要求聯合國按美方的意思來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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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形成對比的是,今年是新中國恢復聯合國合法席位55周年,中國作為安理會常任理事國,積極參與推動聯合國事業。55年來,中國一直按時足額繳納會費,從未以此設置附加條件。
這種態度上的差異,在秘書長換屆這個敏感節點上,會被國際社會反復掂量。從戰略層面看,中方在5月底密集展開的這一系列外交活動,構成了一個完整的"組合拳"。
安理會高級別會議確立了"維護憲章、維護聯合國核心地位"的基調;秘書長標準的公開表態明確了中方的底線;而5月28日的"全球治理之友小組"會議則凝聚了更廣泛的共識,60余國代表就推進國際關系民主化、反對單邊主義和強權政治等議題達成一致。
這三步棋環環相扣,每一步都不是孤立的。如果把視角拉得更遠一些,這場秘書長遴選實際上是當前國際秩序深層調整的一個縮影。
冷戰結束以來的單極格局正在被打破,但新的穩定格局尚未成型,聯合國恰好卡在這個過渡期的中間。它既承載著二戰后建立起來的國際規則體系,又面臨著規則被不斷削弱、繞過甚至否定的現實。
下一任秘書長接過的不是一個運轉良好的機構,而是一個財務緊張、權威下降、改革爭議不斷的組織。他或她需要回答的不是"聯合國還重不重要"這個問題——答案是肯定的——而是"聯合國怎樣才能繼續重要"。
接下來兩個月,安理會內部的非正式磋商和"試探性投票"將陸續展開。彭博經濟研究的報告指出,安理會最終選定的也有可能不是當前參與角逐的4個候選人中的任何一個。
這種不確定性意味著,在正式投票之前,一切皆有可能。新的候選人可能出現,現有候選人也可能被撤回。
在這個過程中,五個常任理事國的態度是決定性的——只要有一個投下否決票,任何候選人都只能止步。
值得留意的是,中方雖然沒有明確表態支持哪一位候選人,但從四條標準的內在邏輯來看,顯然更傾向于一位兼顧南北利益、具備多邊協調能力、不附屬于任何大國的人選。這種定位,本身就是在回應廣大發展中國家的核心關切。
聯合國193個會員國中,發展中國家占絕大多數,他們的聲音長期被結構性地邊緣化。中方的四條標準,實際上代替這個沉默的多數說出了他們的期待。
這場選舉最終花落誰家,現在還言之過早。但有一件事已經越來越清楚:聯合國到了必須變化的時刻。
它不能繼續靠慣性運轉,也不能淪為大國比拼影響力的競技場。下一任秘書長走馬上任時面對的,將是一個比古特雷斯2017年接手時更加分裂、更加不確定的世界。
誰來扛這副擔子,不僅僅是一個人事問題,而是關乎未來五到十年全球治理格局將朝什么方向演變的關鍵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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