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馬上回答‘是’。”這是希爾瑪·阿夫·克林特日記里的一句話，寫于1906年。當時她40多歲，剛在一次降神會上接到任務——一群自稱為“高級大師”的靈體，要求她創作一批用來裝飾神廟的畫。她沒有猶豫，直接應了下來。放到今天，我們可能會覺得這人腦子不太清醒；但就是這個決定，讓她比康定斯基更早摸到了抽象藝術的大門。
巴黎大皇宮現在正辦一個展，把阿夫·克林特那組“神廟繪畫”系列搬了出來。這批作品完成于1906到1915年間，一共193幅。展廳里放了其中的八個系列，隨便掃一眼就能感受到那種橫沖直撞的自信——旋渦、圓圈、光束，配上大膽的幾何形和鮮艷到幾乎尖叫的顏色。官方評價是：“螺旋、圓形和光線折射出她完全的創作自由，讓畫作擁有一種普世而永恒的氣質。”但我猜，一個世紀前的人看到這些畫，大概率只覺得眼前發暈。
這就是有趣的地方。我們今天公認的抽象藝術先驅通常是康定斯基，他自己也這么覺得。可真相是，阿夫·克林特畫下第一幅抽象作品的時候，康定斯基還連門都沒摸著。只不過，阿夫·克林特壓根沒去爭這個名頭。她不僅沒有急著展覽，還立了個規矩：這些畫必須在她去世后封存二十年，因為“世界還沒準備好”。這話放到現在聽，多少帶點黑色幽默——一個能跟靈界頻繁溝通的女人，卻精準預判了人類的滯后性。
她跟靈界的交情開始得很早。17歲第一次參加降神會，一年后十歲的妹妹赫爾米娜去世，她開始加倍努力地嘗試和逝者對話。后來，她加入了一個叫“五人組”的女性通靈圈子，定期舉行儀式，聲稱聯絡到的靈體有六位，名字分別是阿瑪利爾、阿南達、克萊門斯、埃絲特、格奧爾格和格雷戈爾。1904年，其中兩位“委托”五人組建一座神廟；隔了兩年，阿瑪利爾直接點名阿夫·克林特，要求她畫出“人的不朽面”，傳遞“給人類的消息”。于是就有了那一百多個系列的巨量產出，直到她去世時，抽象畫庫存已經超過1200件。
而這些畫的底色，全部扎在19世紀末流行的唯靈論、神智學和人智學里——那時的人一邊擁抱科學，一邊又拼命想和另一個世界接上頭。阿夫·克林特把這兩股力量全揉進了畫布：有機物形態里混著幾何符號，招魂術的道具感和科學圖解般的精確并列在一起。你很難說她是藝術家，還是某種跨界研究員。
這大概就是她終于被看見的原因。法國這場首個個展，干脆利落地給她貼上標簽：一個被忽略的、超前于時代的人。可她大概在百年前就猜到了這個劇情——當別人還在搶“抽象第一人”的冠冕時，她只是安靜地聽那些看不見的“委托方”說話，然后一筆一筆把那個不朽的世界描了下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