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補充役能不能說“退役”?
這個問題不是在辦公室里討論的,是在一場同學會上。有人談起自己當兵的日子,說“我退役那年”——席間有人接話,聲音客客氣氣的:“你那是補充役吧?應該叫解除召集,不是退役。”語氣溫和得像在糾正一個語法錯誤,但桌子那頭的人沉默了。你坐在旁邊,看見他那張臉,就像被人從相冊里劃掉了名字。
![]()
就是那種感覺。一種你存在過、付出過,但似乎沒有資格被正式承認的困惑。 他開始懷疑:“那我那幾年,到底算什么?”你沒有說話,但你懂。
行政程序上,這個說法沒錯。現役軍人在部隊服役,收到退役命令,叫退役。而社會服務人員,依據兵役法被召集、完成役期、然后被解除召集。文書的語言從不含糊——一個詞屬于一批人,另一個詞屬于另一批人。這聽起來只是公文系統里最平常不過的編碼,一個不痛不癢的字面差別。
可什么才叫“錯”?當那個服役期滿的人走出服務單位,他和走出營區的現役軍人一樣交還了制服、一樣打包行李、一樣站在街口不知道該往哪里去——他不能說自己退役了嗎?他真的不能說嗎?他手里沒有那張紙,但他身體里裝著同樣漫長的天數。他在一個地方把自己的一部分時間上交了,收不回來。
這種擰巴你其實不陌生。在別的關系里,你也遇到過一模一樣的局面。你做過很多事,守過很多夜晚,替一段感情值過班、熬過哨——但你沒有拿到那個“名分”。別人說,你們只是“接觸過”,不是正式在一起;只是“有過一段”,不算真正談過。你于是不敢用“分手”這個詞,只能說“淡了”“沒聯系了”。你像一頭困獸,在語言和現實的縫隙里走來走去。
而你后來才明白,那人對你用的,也是冷暴力的邏輯:不給你正式的名分,就可以不給你正式的交代。你不被承認“服役過”,就不需要被承認“受過傷”。
回到那個問題:補充役能不能說退役?法律沒有規定一個人日常怎么開口。行政用語畫了界限,但一個人如何講述自己的歲月,這件事歸他自己的心管。你不能一邊用“解除召集”讓他覺得自己像一件工具被退回倉庫,一邊又期待他若無其事地釋懷。語言不僅僅是分類,它還是承認。而承認過去的時間,是每個人本能的情感需求。
如果你連說一句“我退役了”都要被糾正,你失去的不只是一個詞,是那段時間被蓋章無效的感覺——像你在一段感情里傾盡所有,最后對方輕輕一句“我們其實也談不上正式在一起吧”,把你整個人都虛化了。
你可以說“解除召集”,這沒錯。但如果你更想說“退役”,也可以。那不是對制度的冒犯,只是一個人想用最樸素的詞,為他認真度過的那些年,做一個可以被自己接受的了結。它不代表任何行政事實的扭曲,它只代表一件事:那段日子,是真實存在過的。
連退役都不讓說的人,未必懂得你的付出。可你不需要他們的批準。你熬過的夜、吃過的不被理解,在行政術語之外,依然構成了你的歷史。那個詞,你要用就用——因為只有說出口,你才能對自己說:我結束了。我過來了。我也有資格,重新開始。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