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度北部的北阿坎德邦奈尼塔爾,有一座山峰的名字頗為有趣 ,它被稱為 “中國峰”(China Pe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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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英國殖民時期,這里就是殖民者青睞的避暑度假地,半山腰甚至修建了規模宏大的總督府。得益于宜人的高海拔氣候與湖光山色,這座小山城曾一度成為英屬印度北方聯合省的夏季行政中心。
那么,這座山的最高點為何被稱作 “中國峰” 呢?
答案其實很簡單。因為站在山頂,天氣晴朗時,可以眺望百余公里外喜馬拉雅山脈的茫茫雪山。在印度民眾的傳統觀念里,高聳入云的雪山景象與中國緊密相連 —— 畢竟,翻過喜馬拉雅山就是中國的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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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今日的國境線來看,從 “中國峰” 山頂目之所及的雪山,大部分仍位于印度境內的喜馬拉雅南麓。但視線確實能延伸至中國境內,可以看到直線距離約 220 公里外的阿里地區最高峰, 海拔 7694 米的納木納尼峰。印度人的說法并非完全吹噓。
從這個地名可以看出,在歷史上許多印度民眾的認知里,“高聳的雪山” 這一地理意象,與中國緊密關聯。
時間來到 1962 年,中印邊境自衛反擊戰爆發。這場戰爭以中國付出較小代價取得壓倒性戰術勝利而告終,對印度則造成了軍事上徹底而慘烈的失敗,以及深刻持久的全國性心理打擊。
在這種民族情緒下,印度官方怎么看 “中國峰” 這個名字怎么不順眼。于是,這座山峰的官方名稱被更改為 “奈納峰”(Naina Pe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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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口口相傳的慣性是巨大的。盡管官方名稱已改,當地人仍習慣性地稱其為 “中國峰”。以至于印度當地政府在介紹該景點時,不得不注明 “又名中國峰”,連路牌也加上了 “(中國峰)” 的括號注釋。
有一幅 1938 年的奈尼塔爾官方老地圖頗為有趣。地圖右上角繪制了一幅全景圖,標題赫然寫著 “The Snows from China”(來自中國的雪山)。乍看容易誤解,實則其完整含義是 “從中國峰望見的雪山”(The Snows from China Peak)。這壯麗的景象,在當時足以被官方地圖專門標注、引以為傲。
有趣的是,不僅印度,世界上還有其他地方的山峰與 “中國” 之名相關。
在美國,就有好幾座名為 “中國峰”(China Peak)或 “中國山”(China Mountain)的山巒。例如加利福尼亞州有一處 “中國峰度假村”,是著名的冬季滑雪勝地;北加州有 “中國山”,其南邊還有一座 “南山”(South China Mount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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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地名大多源于 19 世紀,當時大量華人遠渡重洋來到美國,參與淘金、修建鐵路等艱苦勞作。這些山峰的名字,往往標記著華工們曾經聚居或辛勤勞動過的地方。
美國地圖上散落的這些 “中國” 山峰,堪稱一部鐫刻在大地上的華工奮斗史。提及早期華人移民,人們常想到他們遠渡重洋、遭受壓榨與歧視的艱辛歲月。在美國、加拿大、澳洲,挖金礦、修鐵路的華工確實飽受欺凌與苦難。
但歷史也有其溫暖的另一面。
在巴西里約熱內盧的蒂茹卡國家公園內,有一處名為 “中國觀景臺”(Vista Chinesa)的景點。這里建有一座中式雙層涼亭,站在亭中可 360 度俯瞰里約全景 ,基督像、面包山、羅德里戈湖、科帕卡巴納海灘等盡收眼底,被譽為 “里約最美觀景點”。
這座觀景臺早在 1903 年就已建成。當時巴西人修建的這座中式涼亭,雖以今日眼光看略顯古樸,但其目的非常明確:為了紀念第一批來到巴西的中國移民,以及他們對巴西發展做出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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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3 年是什么概念?那是中國積貧積弱、國勢衰微的時期。當時,美國正推行《排華法案》,種族主義的 “黃禍論” 在西方世界彌漫。就在全世界許多地方都在歧視、驅逐華人之際,里約政府卻在風景絕佳處,專門修建了一座旨在紀念中國移民貢獻的建筑物。
這背后的故事,要從 19 世紀初講起。
1808 年,為躲避拿破侖入侵,葡萄牙王室舉家遷往其殖民地巴西的里約熱內盧,里約一度成為葡萄牙流亡政府的首都。當時的攝政王若昂六世決定大力發展巴西經濟,其中一項計劃就是引入并種植當時在國際市場上利潤豐厚的茶葉。
1812 年,葡萄牙人前往澳門,招募了 300 多名中國茶農,聘請他們前往里約熱內盧,幫助發展制茶產業。這批茶農,成為有記載的第一批抵達巴西的中國人。
在里約植物園內,至今仍有一株古老的茶樹,據說就是兩百多年前由中國茶農帶來的茶籽種下。葡萄牙語中的 “茶”(chá)發音與漢語拼音完全相同,正是源自廣東話;而英語的 “tea”、法語的 “thé”,則源自閩南語的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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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后來由于種種原因,茶葉種植未能在巴西形成大規模產業,巴西轉而成為了舉世聞名的咖啡王國,而許多中國移民也轉而從事商業活動,但巴西政府并未忘記這批最早將茶葉技術帶到巴西的中國人。
1903 年,里約政府將市內最佳觀景臺命名為 “中國觀景臺”,并修筑中式涼亭,以作紀念。
2018 年,時任巴西總統米歇爾?特梅爾簽署法令,將每年的 8 月 15 日定為全國性的 “中國移民日”。
全世界特意設立國家級紀念日以認可華人貢獻的國家屈指可數,巴西便是其中之一(另外兩個是巴拿馬和蘇里南)。相比美國、澳大利亞、加拿大等地,巴西社會對華人移民展現出了相對更多的友好與接納。
地名,是刻在地圖上的歷史。無論是印度因視野命名的 “中國峰”,美國標記華工足跡的 “中國山”,還是巴西為紀念與友誼而建的 “中國觀景臺”,這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 “中國” 之名,共同串聯起一部華人走向世界、奮斗貢獻的百年史詩。它們有的源于地理認知,有的烙印著艱辛汗水,有的則承載著跨越山海的善意與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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