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我是蘇大爺，今年62歲，退休兩年了。
退休前我在單位是搞后勤的，管過倉庫、管過食堂，啥活都干過。
退休以后，我在家待了半年，胖了十五斤，血壓高了，血糖也高了。老伴天天叨叨我：“你能不能出去走走？別在家窩著。”
我說：“走哪兒去？馬路上有啥好走的？”
后來我看見小區門口招保安，我就去了。
物業經理問我：“大叔，你身體咋樣？”
我說：“還行，沒啥大毛病。”
他說：“保安要值夜班，你能行？”
我說：“行，我本來就睡得少。”
就這樣，我成了我們小區的保安。
一個月兩千六，三班倒，管一頓飯。
兒子知道后，打電話來：“爸，你缺錢嗎？你缺錢我給你。”
我說：“我不缺錢。”
他說：“那你當啥保安？你以前好歹是個干部，現在站崗看大門，不嫌丟人？”
我說：“丟啥人？憑本事吃飯，不丟人。”
兒子說不過我，掛了電話。
我們小區是個老小區，住戶大多是中老年人，也有不少租房的年輕人。
我這個保安，不是站大門口那種，是在小區里巡邏，看看有沒有亂停車、有沒有可疑的人，順便幫業主干點雜活——搬個東西、開個門、找找丟了的快遞。
干了一個月，我就喜歡上這個活兒了。
為啥？因為有人說話。
小區里很多老人，白天兒女上班，孫子孫女上學，就剩一個人在家。他們出來遛彎、買菜，碰見我，就跟我聊兩句。
“老張，今天天氣不錯。”
“老張，你家老伴身體咋樣？”
“老張，你幫我看看這個快遞咋取？”
就這幾句話，讓我覺得自己還是個活人。
但也有受氣的時候。
有一天下午，我在小區里巡邏，碰見一個三十來歲的男的，開著車進來，車速很快。
我說：“師傅，小區里限速5公里，你慢點。”
他搖下車窗，瞪了我一眼：“你誰啊？管得著嗎？”
我說：“我是保安，巡邏的。小區里老人孩子多，你開慢點安全。”
他火了：“一個看門的也管老子？你算個什么東西？不就是條看門狗嗎？”
“看門狗”三個字，像針扎在我心上。
旁邊幾個鄰居聽見了，都看著我們。我臉上火辣辣的，但我沒發火。
我看著他，笑著說了一句話。
我說：“小伙子，你說得對，我是看門的。但你也是從這個門進、這個門出的人。我要是條狗，你也是被狗看著進出的人。那你算啥？”
他愣了一下，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然后他一腳油門，把車開走了。
旁邊一個老哥走過來，拍拍我肩膀：“老張，你厲害啊，一句話把他噎回去了。”
我說：“我不是厲害，我是不跟他一般見識。年輕人火氣大，咱這把年紀了，不跟他計較。”
后來那個小伙子再也沒開過快車。每次經過門崗，他還搖下車窗跟我點個頭。
我不知道他是想通了，還是不好意思了。不管咋樣，我心里不記仇。
當保安這兩年，我瘦了十斤，血壓正常了，血糖也正常了。
老伴說：“你這身體，比上班的時候還好。”
我說：“那是，每天走一萬多步，比你去健身房管用。”
老伴笑了。
現在我跟小區里的住戶都熟了。誰家有個大事小情，都來找我幫忙。
三樓的老太太腿腳不好，我幫她買菜。五樓的大叔生病住院，我幫他喂貓。七樓的小兩口吵架，我去勸過兩次。
他們見了我，都喊一聲“張叔”或者“老張”。
就這一聲稱呼，我覺得值了。
前兩天兒子又打電話來，問我還當保安不。我說：“當，咋不當。”
他說：“爸，你高興就行。”
我說：“你放心，爸高興得很。”
掛了電話，我去巡邏。路過小花園，幾個老哥們叫我：“老張，來下一盤。”
我說：“等我巡完這圈。”
他們說：“你這保安當得比經理還認真。”
我說：“干啥都得認真，不認真就別干。”
人老了，面子不值錢，心里舒坦才值錢。保安也好，看門的也好，憑本事吃飯，不偷不搶，有啥丟人的？
那些瞧不起你的人，你過得比他好，他就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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