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總是不由自主地回看那段你還沒出現的人生。是的，在你之前，而不是和你一起度過的那一段。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提醒自己——我曾經是一個完整的、不被另一個人輕易擊碎的人。
有一段時間，我真的以為我再也走不出來了。我看不到自己可以接受一個沒有你的世界，我不愿意接受。等到我終于想走出來了，卻又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我在“討價還價”和“沮喪”這兩個階段里困了太久，久到我都不愿意徹底地哀悼這段感情，因為內心深處，我的心還在否認中徘徊，它偷偷地相信，我們還有可能。
那段日子，時間慢得讓人喘不過氣。每一天醒來，我都看不到任何好轉的跡象，只是變得越來越不耐煩。我拼命想逃離你帶給我的這座煉獄，感覺自己的日日夜夜、一個月又一個月，甚至一年又一年，都在被白白浪費掉。可是，回過頭來算一算，原來真的已經過去了這么多日月。當你被困在自己的瘋狂里，時鐘走得極其緩慢；可當你猛然發現自己已經困了這么久，又會覺得時間快得殘忍。
我現在常常會問自己一個很奇怪的問題：“那段日子里，我到底都在做些什么？”答案悲觀得可笑——我太專注于逃離那段想逃離的人生，以至于在現實里完全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我把所有的力氣都用來推開那個千瘡百孔的“我們”，卻忘了，我自己還在原地。
我曾以為，等我對你的愛耗盡的那一刻，一切就都結束了。我以為那意味著自由，因為我終于不用再困在那個我幻想和你一起擁有的世界里。我終于接受了，我們根本不可能擁有那樣的人生。我又以為，不再需要你了，就代表接受——而接受，會把我引向真正的原諒。我想，滋養恨意是沒有意義的，因為恨，不過是我曾經極度愛你的另一種面目。
我以為放你走，就是放走所有好的和壞的記憶，然后我就可以和這一切和解。可我錯了。
時間越久，我就越無法從那段失去的生活里走出來。回憶起我是怎樣在你面前一點一點破碎，這確實讓愛意褪色得更快，卻也讓我心里更沉重——因為所有我對你的感受，都演化成了一種怨，一種很難放下的怨。憤怒，似乎成了我哀悼的最后一個階段。我怕我會在這個階段里，待得比在否認和討價還價里更久，把沮喪繼續拉長，讓真正的接受變得遙不可及。
如果我說我不在乎了，那我一定是個傻瓜。很明顯，我還在乎。我對你那么多那么重的怨恨，就是最好的證明。我已經不記得愛你是什么感覺了，但我清清楚楚地記得恨你——恨你沒有好好地愛我。我多希望我能更恨你一點，因為那樣或許就能給自己留一點自尊，提醒自己，你根本不值得我為你荒廢一段人生。
我好想念那個還沒有遇見你之前的自己。我試著回想那些看向你時還毫無傷害感的日子；我懷念那種不在意我們呼吸著同一片空氣的感覺；我懷念那種確信——或者說盲目相信——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擊垮我，包括你。
我知道，總有一天我會回頭看，然后說我終于走出來了。我知道那一天終會到來。可是，很不幸，不是今天。而此刻，我仍然沒能走完這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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