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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年后重逢,葛美霞遞來一本病歷,王海洋翻開瞬間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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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本文為虛構小說故事,地名人名均為虛構,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圖片非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

五年前那個雨夜,江亞菲說出"你家庭成分不好,我不想被拖累"時,王海洋的心徹底碎了。

他看著她決絕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從此將她的名字釘在恥辱柱上。

三年后,他娶了溫柔的護士劉艷,有了孩子,過著平靜的生活,卻從未真正放下對她的恨。

直到江亞菲回來那天,基地醫務室門口,她手里攥著那張復查報告單,臉色蒼白得嚇人。

他從她身邊經過,目光冷漠得像看陌生人。

可當孩子落水,她不顧虛弱的身體跳進水里那一刻,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慌亂。

這個當年為了前途拋棄他的女人,為什么會不顧性命去救他的孩子?

直到那個暴雨夜,葛美霞遞出那個牛皮紙信封。

王海洋念出診斷書上的字,手指劇烈顫抖,整個人如遭雷擊。


江亞菲攥著那張復查報告單,手心全是汗。

她站在基地醫務室門口,春天的風吹過來,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醫務室的李醫生剛才說的話還在耳邊回響:"小江啊,你這次指標穩定,真是奇跡。"

奇跡。

江亞菲苦笑了一下,這兩個字她已經聽了五年。

從最開始醫生說她活不過三個月,到后來說能撐一年就不錯了,再到現在說她創造了醫學奇跡。

她把報告單疊好,塞進外套口袋里。

窗外的操場上傳來孩子們的笑聲,她抬頭看過去,心臟像被誰狠狠捶了一拳。

那個男人正在教幾個小孩投籃,側臉的輪廓在陽光下清晰得刺眼。

五年了。

五年不見。

她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可真的看到他,還是腿軟得邁不開步子。

王海洋像是感覺到什么,轉過頭往這邊掃了一眼。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劃過,沒有停留,甚至連波瀾都沒有,就那么移開了。

陌生得像是從未認識過。

江亞菲垂下眼,手指緊緊抓著口袋里的報告單,指甲陷進掌心都沒察覺。

她告訴自己,這樣挺好。

這正是她當年想要的結果。

可為什么胸口這么疼?

"小江,你怎么還站在這兒?"李醫生從醫務室里探出頭,"外面風大,別著涼了。"

江亞菲勉強笑了笑:"李醫生,我這就走。"

她轉身往家屬區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路過籃球場的時候,她聽到一個小男孩喊:"王老師,我投進了!"

王海洋的聲音傳來,帶著笑意:"不錯,再來一個。"

江亞菲腳步頓了一下,沒敢回頭看,加快步子走了。

她知道,從今天開始,這樣的場景會成為日常。

基地就這么大,低頭不見抬頭見。

她回來,就是要面對這一切。

只是沒想到,第一次見面,會是這樣冷漠的眼神。

也對。

她當年走得那么決絕,說的那些話那么傷人。

他恨她,理所應當。

江亞菲走到家屬區的小院門口,深吸了口氣,擦了擦眼角。

不能哭。

媽媽還病著,不能讓她看出異樣來。

她推開門,院子里晾著衣服,媽媽安杰正坐在躺椅上曬太陽。

"亞菲回來了?"安杰看到女兒,眼睛亮了亮,"復查結果怎么樣?"

江亞菲走過去,把報告單遞給她:"媽,醫生說指標都正常。"

安杰接過報告,瞇著眼睛看了半天,眼眶紅了:"好,好,這就好。"

她拉著女兒的手,手指顫抖:"亞菲,你能活下來,就是老天爺開眼。"

江亞菲鼻子一酸,趕緊別過臉去。

她不能在媽媽面前掉眼淚。

這五年,她受的苦已經夠多了,不能再讓家人跟著難過。

"媽,我去做飯。"她站起來,聲音盡量平穩。

安杰拉住她:"亞菲,你剛復查完,累不累?要不媽來做?"

"我不累。"江亞菲笑了笑,"您好好休息,我做飯快。"

她進了廚房,背靠著門板,終于忍不住閉上眼睛。

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她用手背胡亂擦了擦。

她還活著。

真好。

可活著,有時候比死了還難。

江亞菲躺在床上,腦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著五年前的畫面。

那天是十月十四日,夜里十點多。

海邊的防波堤上,只有她和王海洋兩個人。

海風很大,吹得她頭發亂飛,王海洋脫下外套給她披上。

"亞菲,你今天怎么了?"他的聲音帶著擔憂,"從早上就一直不對勁。"

江亞菲手里攥著那張體檢單,藏在身后,手指都在抖。

診斷書上的字像刀子一樣扎在她心上:急性髓系白血病,M3型,需立即住院治療。

醫生說,她的病情很兇險,如果不馬上化療,可能撐不過三個月。

就算化療,五年生存率也不到百分之三十。

她看著王海洋的臉,那張她看了三年的臉,此刻看起來是那么陌生。

她要做一件殘忍的事。

殘忍到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禽獸。

但她必須這么做。

"海洋,我們分手吧。"她聽到自己說。

王海洋愣住了,像是沒聽清:"你說什么?"

江亞菲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話說出來:"我說,我們分手。"

"為什么?"王海洋的聲音變了,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慌亂,"亞菲,你告訴我,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

江亞菲別過臉,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知道,接下來的話,會像刀子一樣捅進他心里。

可她必須說。

只有這樣,他才能恨她,才能放下她,才能好好生活。

"你沒做錯什么。"江亞菲的聲音冷得像冰,"是我想清楚了,我們不合適。"

"哪里不合適?"王海洋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

江亞菲往后退了一步,躲開了。

她看到他臉上受傷的表情,心像被撕裂了一樣疼。

但她不能停下來。

"海洋,你家里的成分有問題,這你自己清楚。"江亞菲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手指甲陷進掌心,"我不能因為你,毀了我自己的前途。"

王海洋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盯著她,眼睛里有不敢置信,有受傷,還有一種深深的絕望。

"亞菲,你真的是這么想的?"他的聲音在抖,"你跟我在一起三年,就是因為這個要走?"

江亞菲咬緊牙關,強迫自己點頭:"對,我早就該想清楚的,是我之前太天真。"

"所以你就要拋棄我?"王海洋的聲音拔高了,帶著怒意,"江亞菲,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江亞菲轉過身,背對著他:"我知道,我說得很清楚,我們不合適,到此為止。"

"不合適?"王海洋冷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全是嘲諷,"江亞菲,你變了,變得我都不認識了。"

江亞菲閉上眼睛,眼淚流下來。

好在她背對著他,他看不到。

"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她聽到自己說,"是你看走眼了。"

王海洋站在原地,很久沒說話。

海風呼嘯著,浪花拍打在防波堤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江亞菲等著他發火,等著他罵她,等著他說恨她。

可他什么都沒說。

只是在很久之后,她聽到身后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他走了。

沒有挽留,沒有爭吵,就那么走了。

江亞菲轉過身,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終于蹲下來,抱著膝蓋哭出聲來。

那天夜里,她哭到天亮。

第二天,她留下一封信,就離開了基地。

信里的話比昨晚說的還要冷漠,還要絕情。

她寫:海洋,我走了,你不用找我。我們的感情到這里就結束了,希望你以后能找到更好的。

沒有挽回的余地,沒有半點溫度。

王海洋收到信的時候,當著她妹妹江亞寧的面,把信撕成了碎片。

江亞寧后來告訴她,哥哥在海邊站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眼睛紅得嚇人。

江亞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五年了,想起那晚,她還是覺得心疼得喘不過氣來。

可她不后悔。

至少,他活下來了,還能恨她。

這就夠了。

江亞菲是被父親的電話叫回來的。

那天她正在省城醫院做例行復查,手機響了,是爸爸江德福打來的。

"亞菲,你媽病了。"江德福的聲音很沉,"醫生說情況不太好,你能回來嗎?"

江亞菲當時就慌了:"爸,媽怎么了?"

"高血壓引起的腦出血,現在在醫院搶救。"江德福說到這里,聲音哽咽了,"亞菲,你媽一直念叨你,你能不能回來?"

江亞菲的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她攥著電話,聲音發抖:"爸,我馬上回去,您等我。"

掛了電話,她直接去找主治醫生:"李主任,我要回基地,我媽病危。"

李主任看了看她的檢查結果,猶豫了一下:"小江,你這次指標雖然穩定,但還是要定期復查,回去了也要找當地醫院跟進。"

"我知道,我會注意的。"江亞菲鞠了個躬,"謝謝您這五年的照顧。"

李主任嘆了口氣:"去吧,家人重要,但你自己的身體也要重視。"

江亞菲收拾了東西,連夜坐火車回基地。

一路上,她腦子里亂糟糟的。

媽媽病了,她必須回去。

可回去,就要面對那個地方,面對那些人,面對他。

火車晃晃悠悠開了一天一夜,江亞菲靠在座位上,眼睛腫得像核桃。

到基地的時候是凌晨,天還沒亮。

江德福和妹妹江亞寧在車站等她,兩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爸,媽怎么樣了?"江亞菲拎著行李下車,聲音都啞了。

江德福拉住她的手:"搶救過來了,但還在重癥監護室,醫生說要觀察。"

江亞菲的腿一軟,差點摔倒。

江亞寧扶住她:"姐,你別嚇我,你自己身體還沒好呢。"

"我沒事。"江亞菲深吸一口氣,"咱們先去醫院。"

一家人連夜趕到醫院,隔著重癥監護室的玻璃,江亞菲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媽媽。

她的頭發白了一大半,臉色蒼白得嚇人,身上插滿了管子。

江亞菲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趴在玻璃上,喊:"媽……"

安杰像是聽到了,眼皮動了動,但沒睜開。

醫生走過來:"你們是家屬?病人情況暫時穩定了,但需要靜養,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

江德福握著江亞菲的手,兩個人的手都在抖。

在醫院守了三天,安杰終于醒了過來。

她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女兒,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亞菲……"安杰的聲音很虛弱,"你回來了……"

江亞菲趴在床邊,握著媽媽的手:"媽,我回來了,以后哪兒都不去了。"

安杰笑了,眼淚順著眼角流進枕頭里:"好,回來就好……"

安杰出院后,江亞菲就留在了基地。

她原本想繼續在省城治療,但媽媽需要人照顧,她不放心。

江德福托人給她在基地廣播站找了個臨時工的活兒,每天播播新聞,讀讀稿子,不累。

江亞菲安頓下來的第一天晚上,妹妹江亞寧神神秘秘地進了她房間。

"姐,你知道嗎?"江亞寧坐在床邊,聲音壓得很低,"王海洋結婚了。"

江亞菲正在疊衣服的手頓住了。

她早就想到會有這一天。

五年時間,足夠很多事情發生。

可真的聽到這個消息,心還是揪成一團。

"什么時候的事?"她問,聲音很平靜。

江亞寧看了看她的臉色:"三年前,娶的是基地新來的護士,叫劉艷,人挺好的,對他也不錯。"

江亞菲點點頭:"挺好。"

"他們還有個兒子,叫王磊,兩歲多了。"江亞寧繼續說,"現在一家三口住在基地家屬區,海洋在子弟學校教書,日子過得挺平靜的。"

江亞菲把衣服疊好,放進柜子里,動作很慢很輕。

"姐,你不難過嗎?"江亞寧看著她。

江亞菲轉過頭,笑了笑:"難過什么?這不是我當年想要的結果嗎?"

江亞寧嘆了口氣:"姐,你當年到底為什么要走?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

江亞菲沒說話,只是低頭整理著衣柜。

有些事,說出來又有什么用呢?

只會徒增煩惱。

"行了,別說這些了。"江亞菲拍拍妹妹的肩膀,"我累了,想休息了。"

江亞寧走后,江亞菲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王海洋結婚了,有了孩子,有了家庭。

這樣很好。

真的很好。

她告訴自己,應該高興才對。

可為什么眼淚止不住地流?

江亞菲真正見到王海洋的妻子,是在基地供銷社。

那天她去買點生活用品,進門的時候就看到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孩子在挑東西。

女人長得清秀,穿著得體,說話輕聲細語的,一看就是個溫柔的人。

江亞菲沒多想,徑直走到日用品區,拿了牙膏和肥皂。

正準備去結賬,就聽到身后傳來一個聲音:"您就是江亞菲同志吧?"

江亞菲轉過身,就看到剛才那個女人站在她面前,抱著孩子,臉上帶著禮貌的笑容。

"我是劉艷。"女人伸出手,"久仰大名。"

江亞菲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就是王海洋的妻子。

她握了握對方的手,手心全是汗:"你好。"

劉艷的笑容很溫和,但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警惕:"聽說您回基地了,以后咱們就是鄰居了。"

江亞菲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么。

氣氛有點尷尬。

就在這時候,供銷社的門被推開,王海洋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制服,頭發剪得很短,比五年前成熟了不少。

看到江亞菲,他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恢復了平靜,走到劉艷身邊,接過她懷里的孩子。

"東西買好了?"他的聲音很平淡。

劉艷點頭:"買好了,咱們走吧。"

王海洋抱著孩子,從江亞菲身邊經過,全程沒跟她說一句話,甚至連眼神都沒給一個。

就像對待一個陌生人。


江亞菲站在原地,手里攥著牙膏和肥皂,指節發白。

她看著王海洋給劉艷拎著東西,抱著孩子,一家三口有說有笑地走出供銷社。

那個畫面刺得她眼睛疼。

"小江,結賬嗎?"售貨員的聲音傳來。

江亞菲這才回過神,走到柜臺前,掏出錢。

手抖得厲害,錢掉在地上,她蹲下去撿,眼淚差點掉下來。

"小江,你身體不舒服?"售貨員關心地問,"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江亞菲勉強笑了笑:"沒事,可能是沒睡好。"

她付了錢,拎著東西往外走。

走出供銷社,她靠在墻上站了很久。

基地的春天還是有些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江亞菲深吸了幾口氣,才緩過來。

她告訴自己,這只是個開始。

以后這樣的場景會越來越多。

她必須習慣。

回到家,安杰正在院子里擇菜,看到女兒回來,笑著說:"亞菲,買到東西了?"

江亞菲點頭:"買到了。"

"怎么臉色這么難看?"安杰放下手里的菜,"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沒有,就是有點累。"江亞菲把東西放下,"媽,我去躺一會兒。"

江亞菲開始在基地廣播站上班。

工作很簡單,每天早上七點播新聞,中午播通知,晚上播點文藝節目。

不累,但也不輕松。

因為廣播站的窗戶正對著操場,她總能看到王海洋帶著學生跑步。

他現在是子弟學校的體育老師,每天早上帶學生出操,中午組織體育活動,下午上課。

江亞菲總是忍不住往外看。

看他站在操場中央,吹著哨子,喊著口號。

看他教孩子們投籃,耐心地示范動作。

看他和其他老師說笑,雖然笑容不如從前那么明朗。

她知道自己不該看,可就是控制不住。

就像飛蛾撲火,明知道會受傷,還是忍不住靠近。

"小江,又在發什么呆呢?"老李頭端著茶缸走進來,他是廣播站的老員工,"該播午間通知了。"

江亞菲回過神,趕緊坐到播音臺前,打開話筒。

"各位同志,現在播送午間通知……"

她的聲音通過喇叭傳遍整個基地,王海洋肯定也能聽到。

可他會知道這是她的聲音嗎?

還是早就忘了她的聲音是什么樣的?

江亞菲播完通知,關掉話筒,靠在椅子上,突然覺得很累。

這樣的日子,她要過多久?

天天看著他,卻不能說話,不能靠近,只能遠遠地看著。

這比五年前離開的時候還要難受。

下班的時候,江亞菲路過食堂,想去打點飯回家。

結果一進門,就看到王海洋一個人坐在角落里吃飯。

他低著頭,吃得很慢,眼神有些渙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亞菲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排隊打飯。

打好飯,她本想找個離他遠一點的位置坐下。

可食堂就這么大,座位有限,她只能坐在他斜對面,隔著兩張桌子。

王海洋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從她臉上掃過,然后低下頭繼續吃飯。

還是那么冷淡。

江亞菲低頭吃飯,飯菜咽下去,像吞石頭一樣難受。

周圍的人在聊天,說著基地的家長里短,笑聲此起彼伏。

可她和王海洋之間,隔著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吃完飯,江亞菲起身準備走。

經過王海洋身邊的時候,她腳步頓了一下。

她想說點什么,哪怕只是打個招呼。

可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徑直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王海洋放下筷子的聲音,很輕,但她聽得清清楚楚。

回到家,江亞寧正在院子里逗貓玩兒。

看到姐姐回來,她跳起來:"姐,你今天去食堂了?"

江亞菲點頭:"去了。"

"看到王海洋了嗎?"江亞寧八卦地問,"他最近經常一個人去食堂,劉艷忙著帶孩子,沒時間給他做飯。"

江亞菲心里一緊:"他們……夫妻感情不好?"

"也說不上不好。"江亞寧想了想,"就是感覺怪怪的,劉艷對他挺好,但海洋總是心不在焉的,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江亞菲沒說話,進了屋。

她不該關心這些。

他過得好不好,和她有什么關系呢?

她只是個拋棄了他的前女友,一個他恨之入骨的人。

晚上,安杰做了一桌子菜,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

江德福喝了點酒,話多了起來:"亞菲啊,你在廣播站還適應嗎?"

"挺好的,爸。"江亞菲夾了口菜,"工作不累。"

"那就好。"江德福點點頭,"你身體剛好,不能太勞累。"

安杰在一旁看著女兒,欲言又止。

吃完飯,江亞菲在廚房洗碗,安杰走進來,把門關上。

"亞菲,媽想問你個事兒。"安杰的聲音很輕,"你當年離開海洋,是不是有什么難處?"

江亞菲手里的碗差點掉了:"媽,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因為媽看得出來。"安杰嘆了口氣,"你那孩子從小心里就有數,不是那種嫌貧愛富的人,當年說的那些話,媽怎么聽怎么覺得不對勁。"

江亞菲低下頭,繼續洗碗:"媽,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可海洋那孩子,你走后消沉了很久。"安杰繼續說,"媽看著都心疼,那孩子本來多開朗一人,后來整個人都變了。"

江亞菲的眼淚掉進洗碗水里,她趕緊擦了擦臉:"媽,都過去了,他現在不是挺好的嗎?有家庭,有孩子。"

安杰看著女兒,眼神復雜:"亞菲,媽就想知道,你心里還有他嗎?"

江亞菲沒說話,手里的碗洗了一遍又一遍。

安杰嘆了口氣,拍拍女兒的肩膀:"算了,媽不問了,你自己心里有數就行。"

她轉身出去了,留下江亞菲一個人站在廚房里,眼淚止不住地流。

葛美霞是在一個周末的下午來江家的。

她提著一籃子雞蛋,笑瞇瞇地走進院子:"安杰,在家呢?"

安杰正在院子里曬被子,看到她,趕緊迎上去:"美霞來了,快進屋坐。"

葛美霞是基地小學的老師,和安杰是多年的老朋友,當年江亞菲和王海洋談戀愛,她還幫著說過話。

"亞菲回來了吧?"葛美霞把雞蛋放下,"我聽說她回基地了。"

"回來了。"安杰嘆了口氣,"這孩子在外面受了不少罪,回來后也不愛說話,整天悶悶的。"

"我想見見她。"葛美霞說,"有些話想跟她聊聊。"

安杰去喊江亞菲,她正在房間里整理東西。

"亞菲,葛阿姨來了,想見你。"

江亞菲出來,看到葛美霞,勉強笑了笑:"葛阿姨好。"

"哎喲,亞菲啊。"葛美霞拉著她的手,眼圈紅了,"這五年你受苦了。"

江亞菲鼻子一酸:"葛阿姨,我沒事。"

"瞧你這身體,瘦得都脫相了。"葛美霞心疼地說,"快坐下,阿姨給你帶了雞蛋,回頭燉了補補身子。"

安杰泡了茶,三個人坐在院子里聊天。

聊著聊著,葛美霞話鋒一轉:"亞菲,你回來這些天,見到海洋了吧?"

江亞菲手里的茶杯頓了一下:"見到了。"

"他現在怎么樣?"葛美霞問。

江亞菲低下頭:"挺好的,有家庭,有孩子。"

葛美霞嘆了口氣:"看著是挺好的,可誰知道他心里過得怎么樣呢?"

江亞菲抬起頭,看著葛美霞。

葛美霞繼續說:"這孩子從你走后,整個人都變了,以前多愛笑一人,現在話都少了。"

"葛阿姨……"江亞菲想打斷她。

可葛美霞擺擺手:"你聽我說完,這些話我憋了五年了,今天必須說。"

她看著江亞菲的眼睛:"亞菲,你當年為什么走?真的是因為海洋家里成分不好?"

江亞菲沉默了。

安杰在一旁也不說話,只是看著女兒。

"我不信。"葛美霞斬釘截鐵地說,"我看著你們倆談了三年,你是什么樣的人我清楚,你不是那種勢利眼。"

江亞菲的手指緊緊攥著茶杯,指節發白。

"亞菲,你是不是有什么難處?"葛美霞往前湊了湊,"你告訴阿姨,阿姨幫你。"

江亞菲搖頭:"葛阿姨,沒有難處,就是我當年想錯了。"

"想錯了?"葛美霞冷笑了一聲,"那你現在怎么不去找他?"

江亞菲被問住了。

葛美霞繼續說:"你要是真的不愛他了,真的覺得當年做得對,你現在看到他應該心如止水才對,可你現在是什么樣子?走路都不敢抬頭,生怕碰到他。"

江亞菲的眼淚掉了下來。

安杰趕緊遞過手帕:"美霞,你別說了,孩子都哭了。"

葛美霞卻沒停:"就是要讓她哭,憋在心里對身體不好。"

她拉著江亞菲的手:"亞菲,阿姨知道你有苦衷,你不說沒關系,但阿姨要告訴你一件事。"

江亞菲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葛美霞說:"海洋現在看著是有家庭,可他過得并不輕松。"

"什么意思?"江亞菲問。

"他和劉艷的婚姻,是被動接受的。"葛美霞嘆了口氣,"當年你走后,他消沉了很久,家里人著急,到處給他介紹對象,劉艷就是那時候認識的。"

江亞菲心里一緊。

葛美霞繼續說:"劉艷是個好姑娘,對海洋也不錯,可海洋對她沒有愛情,只是覺得合適,就結婚了。"

"這些年,他看著是在過日子,可心里從來沒有真正釋懷過。"葛美霞看著江亞菲,"你知道嗎?他經常一個人發呆,眼神空洞得嚇人。"

江亞菲咬緊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葛美霞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嚴肅:"亞菲,阿姨知道你身體不好,這五年肯定吃了不少苦,但有些事,你不說,不代表別人不該知道。"

江亞菲渾身一震:"葛阿姨,你什么意思?"

葛美霞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真相藏得越久,傷害越深。"

江亞菲警覺起來:"什么真相?"

葛美霞看著她,眼神復雜:"亞菲,你當年離開的時候,給我留了個東西,讓我保管。"

江亞菲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說如果你回不來,就把那個東西給海洋。"葛美霞繼續說,"現在你回來了,那個東西我還留著。"

江亞菲站起來,聲音發抖:"葛阿姨,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不會給他的。"

"我知道。"葛美霞點點頭,"所以這五年我一直守口如瓶,可現在我覺得,他有權利知道真相。"

"不行!"江亞菲激動起來,"葛阿姨,你不能告訴他,不能!"

安杰在一旁也慌了:"美霞,到底是什么事?"

葛美霞看看江亞菲,又看看安杰,嘆了口氣:"安杰,你女兒這五年在外面,不是去工作的。"

江亞菲的腿一軟,差點摔倒。

安杰扶住她:"亞菲,怎么回事?"

葛美霞站起來:"具體的我不能說,這是亞菲的隱私,但我要告訴你們,海洋恨錯人了,他恨了五年,恨的全是冤枉。"

說完,她拍拍江亞菲的肩膀:"孩子,好好想想,有些事,該說的時候就要說,別等到來不及了。"

葛美霞走后,院子里陷入了沉默。

安杰看著女兒,聲音發顫:"亞菲,你到底瞞了我們什么?"

江亞菲坐在椅子上,把臉埋進手心里,肩膀抽動著。

她不能說。

說了,一切都完了。

那天下午,江亞菲剛從醫務室取了藥出來。

李醫生給她開了點調理身體的中藥,說要按時吃,不能斷。

她拎著藥包往家走,路過基地后面的蓄水池。

那個蓄水池不大,是基地用來儲備消防用水的,平時不讓孩子靠近。

可孩子哪里管得住,總有幾個調皮的偷偷跑來玩。

江亞菲正走著,突然聽到一聲尖叫。

"救命??!有人掉水里了!"

她心里一緊,扔下藥包就往蓄水池跑。

跑到池邊,就看到一個小男孩在水里撲騰,旁邊幾個孩子嚇傻了,站在岸上哭。

不遠處,一個女人正在晾衣服,聽到呼救聲,也跑了過來。

是劉艷。

"磊磊!"劉艷看到落水的是自己兒子,當場就瘋了,"磊磊!"

她想跳下去,被旁邊的人拉?。?嫂子,你不會水,下去也是白搭!"

江亞菲沒多想,直接跳了下去。

水很冷,冰得她渾身一激靈。

她拼命往孩子那邊游,好不容易抓住了孩子的胳膊。

王磊嚇壞了,死死抓著她,兩個人一起往下沉。

江亞菲用盡全力把孩子往上推,自己卻因為體力不支,沉了下去。

水淹過她的頭頂,耳邊全是嗡嗡的水聲。

她想浮上去,可身體不聽使喚。

五年的化療已經把她的體力掏空了,現在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淹死的時候,有人跳了下來。

那個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往上托。

江亞菲被拖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看到王海洋就在身邊,臉色鐵青,緊緊抓著她。

他把她推到岸邊,岸上的人把她拉了上去。

王海洋又轉身去確認孩子的情況,王磊已經被其他人拉上岸了。

劉艷抱著兒子哭得撕心裂肺:"磊磊,你嚇死媽媽了!"

王磊咳出幾口水,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王海洋也爬上岸,渾身濕透,頭發還在往下滴水。

他看了江亞菲一眼,眼神復雜,但很快就移開了。

劉艷抱著孩子,對江亞菲說:"謝謝,謝謝你救了磊磊。"

她的眼睛紅紅的,聲音發顫。

江亞菲擺擺手,想說不客氣,可一張嘴,喉嚨像被火燒一樣疼。

她咳嗽起來,咳得停不下來。

王海洋皺了皺眉,想上前,但最終還是站在原地沒動。

"你沒事吧?"劉艷關心地問,"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江亞菲搖頭:"我沒事,你們快帶孩子回去,別著涼了。"

劉艷看了看王海洋,又看了看江亞菲,最終抱著孩子走了。

王海洋跟在后面,臨走前回頭看了江亞菲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激,有復雜,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但他什么都沒說,轉身走了。

江亞菲坐在地上,渾身濕透,冷得發抖。

她想站起來,可腿軟得站不起來。

周圍的人都散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坐在池邊。

風吹過來,她打了個哆嗦,突然覺得好冷,好累。

不知道過了多久,葛美霞匆匆趕來,看到她還坐在地上,嚇了一跳。

"亞菲!你怎么還在這兒?"葛美霞趕緊把她扶起來,"快,跟我回家。"

江亞菲被扶回家,安杰看到女兒渾身濕透,當場就哭了。

"你這孩子!"安杰一邊給她換衣服,一邊哭,"你身體還沒好呢,就敢往水里跳?"

江亞菲躺在床上,嘴唇發青,聲音很虛弱:"媽,是海洋的孩子。"

安杰的手一頓,眼淚掉得更兇了。

當天晚上,江亞菲就發起了高燒。

燒到三十九度多,整個人都燒糊涂了。

江德福連夜把醫生叫來,醫生檢查了一番,開了藥,嚴肅地說:"這是肺部感染,得趕緊治,不然會落下病根。"

江亞菲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什么。

安杰趴在床邊,聽到女兒在說:"對不起……對不起……"

她的眼淚又下來了。

這孩子,到底背負了多少?

江亞菲燒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里,她一直在做夢。

夢里全是五年前的畫面。

她夢到自己坐在省城醫院的診室里,醫生拿著檢查報告,表情嚴肅。

"江亞菲同志,你的情況不太好。"

"什么意思?"

"你的情況很危險,需要立即住院化療。"

"我……我能活多久?"

"如果不治療,可能撐不過三個月。"

"那如果治療呢?"

醫生沉默了一下:"五年生存率不到百分之三十,而且化療過程會很痛苦,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江亞菲當時整個人都懵了。

她才二十三歲,怎么就得了這種???

她還沒和王海洋結婚,還沒給父母養老,怎么能就這么死了?

可醫生的話像一盆冷水,把她澆得透心涼。

她走出醫院,坐在臺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突然覺得好迷茫。

她該怎么辦?

告訴王海洋?

然后呢?

讓他陪著她一起面對這個絕癥?

讓他看著她頭發掉光,看著她嘔吐到虛脫,看著她一天天虛弱下去?

不行。

她不能這么自私。

王海洋的家庭成分本來就有問題,前途已經夠艱難了。

她不能再成為他的負擔。

更何況,她可能活不過三年。

三年時間,能改變一個人的一生。

她不能毀了他。

所以,她做了一個決定。

一個殘忍的決定。

她要用最絕情的方式離開他,讓他恨她,讓他徹底放下她。


只有這樣,他才能好好活下去。

夢里,她又回到了那個晚上,海邊的防波堤上。

王海洋站在她面前,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

"亞菲,你真的要走?"

"對,我要走。"

"為什么?"

"因為你家庭成分不好,我不想被拖累。"

她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受傷,再到絕望。

她的心像被刀子割一樣疼。

可她必須忍住。

她不能哭,不能讓他看出破綻。

"江亞菲,你變了。"他說。

"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她說。

然后她轉身走了,頭也不回。

那晚,她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她留下那封冷漠的信,離開了基地。

她去了省城,一個人住進醫院,開始漫長的化療。

第一次化療,她吐得天昏地暗。

胃里翻江倒海,吐到最后只剩下膽汁。

她趴在馬桶邊上,覺得自己要死了。

第二次化療,她的頭發開始大把大把地掉。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頭發稀疏,臉色蒼白,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她哭著把頭發剃光,戴上假發。

第三次化療,她感染了肺炎,在重癥監護室住了兩個月。

那兩個月,她每天都在想,也許就這么死了也好。

至少不用再受罪了。

可每次想到父母,想到王海洋,她又咬牙堅持下來。

她不能死。

她要活下去。

哪怕只是為了證明,她當年的決定是對的。

五年時間,她經歷了無數次化療,無數次絕望。

可她最終活下來了。

醫生說,她創造了奇跡。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個奇跡背后,是多少個夜晚的煎熬,多少次想要放棄卻又咬牙堅持。

夢里,她又看到了王海洋。

他站在很遠的地方,看著她,眼神冷漠。

她想跑過去,想告訴他真相。

可她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轉身離開,和劉艷牽著手,抱著孩子,漸行漸遠。

"不要走……"她在夢里喊,"海洋,不要走……"

"亞菲!亞菲!"

江亞菲猛地睜開眼睛,看到媽媽安杰趴在床邊,眼睛紅紅的。

"媽……"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醒了,可嚇死媽了。"安杰握著她的手,"你燒了三天三夜,一直說胡話。"

江亞菲想坐起來,可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

"別動,好好躺著。"安杰給她掖了掖被子,"醫生說你這是肺部感染,得好好養著。"

江亞菲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她又活過來了。

江亞菲病了一個多星期才能下床。

身體虛弱得厲害,走兩步就喘。

李醫生來給她復查,看到結果,嘆了口氣:"小江啊,你這次落水,對身體損傷不小,得好好養著,不能再這么折騰了。"

江亞菲點點頭:"我知道了,李醫生。"

"還有,你的免疫力本來就差,以后要注意,別再感染了。"李醫生叮囑完,才離開。

江亞菲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天空,突然覺得好累。

她回基地,本來是想陪著媽媽,好好過日子的。

可沒想到,又惹出這么多事來。

那天晚上,江亞寧神神秘秘地進了她房間。

"姐,你知道嗎?"江亞寧壓低聲音,"王海洋今天來咱家了。"

江亞菲心里一緊:"他來干什么?"

"說是來道謝的。"江亞寧說,"感謝你救了磊磊,還給你送了點東西。"

"我不在家?"

"嗯,你在睡覺,媽不讓叫你。"江亞寧眨眨眼,"不過我看海洋哥的樣子,好像有話想跟你說。"

江亞菲沉默了。

江亞寧繼續說:"姐,我感覺海洋哥對你的態度變了,雖然還是不怎么說話,但眼神不一樣了。"

"什么不一樣?"

"說不上來。"江亞寧想了想,"就是……不像之前那么冷了。"

江亞菲苦笑了一下:"你想多了。"

可接下來的幾天,她發現,妹妹說的好像是真的。

那天她去食堂打飯,又碰到了王海洋。

他還是一個人,坐在角落里吃飯。

江亞菲打好飯,猶豫了一下,還是坐到了離他比較遠的位置。

可吃著吃著,她感覺有人在看她。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王海洋的眼神。

他很快移開了視線,但江亞菲注意到,他眉頭皺著,像是在想什么事。

還有一次,她在廣播站播完新聞,往外看,看到王海洋站在操場上。

他沒在帶學生,就一個人站在那兒,抬頭看著廣播站的方向。

江亞菲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是在看她嗎?

可很快,王海洋就轉身走了。

江亞菲坐在播音臺前,心里亂糟糟的。

她不知道王海洋在想什么。

但她能感覺到,他對她的態度,確實在發生變化。

那種冷漠,好像在一點點消融。

可她不敢多想。

有些事,不是她想要,就能得到的。

又過了幾天,江亞菲去醫務室復查。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王海洋從里面出來。

他手上纏著繃帶,像是受傷了。

兩人面對面站著,氣氛有些尷尬。

"你……手怎么了?"江亞菲忍不住問。

王海洋看了她一眼:"被玻璃劃的,沒事。"

"嚴重嗎?"

"不嚴重。"

沉默。

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什么。

最后,還是王海洋先開口:"那天的事,謝謝你。"

江亞菲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落水那天。

"應該的。"她說,"孩子沒事就好。"

王海洋看著她,眼神復雜:"你身體還沒好,不該跳下去的。"

江亞菲心里一顫,他這是在關心她嗎?

"我沒想那么多。"她低下頭,"看到孩子落水,就跳了。"

王海洋沉默了一會兒,說:"不管怎么說,還是謝謝你。"

說完,他轉身走了。

江亞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

這是五年來,他第一次跟她好好說話。

雖然只是簡單的幾句,但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

晚上,葛美霞又來了。

她坐在江亞菲房間里,開門見山地說:"亞菲,海洋開始懷疑了。"

江亞菲心里一緊:"什么意思?"

"他這幾天一直在打聽你的事。"葛美霞說,"問你這五年在外面干什么,為什么身體這么差。"

江亞菲的手攥緊了被子:"他……他知道了?"

"還不知道具體的。"葛美霞搖頭,"但他肯定在懷疑什么。"

江亞菲咬緊嘴唇,不說話。

葛美霞看著她:"亞菲,你打算瞞到什么時候?"

"我不打算說。"江亞菲的聲音很堅定,"葛阿姨,我求你了,別告訴他。"

葛美霞嘆了口氣:"可他遲早會知道的。"

"那也別是現在。"江亞菲眼睛紅了,"他現在有家庭,有孩子,我不能去破壞。"

"可你呢?"葛美霞心疼地看著她,"你就這么看著他,一輩子不說?"

江亞菲點點頭:"只要他過得好,我什么都可以。"

葛美霞搖搖頭,站起來:"行,我尊重你的選擇,但亞菲,你記住,真相藏不了一輩子的。"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還有,海洋這孩子,心里從來沒有放下過你。"

說完,她就走了。

江亞菲坐在床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知道自己很自私。

可她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王海洋最近越來越心神不寧。

江亞菲救王磊那天的畫面,一直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她跳下水的那一刻,毫不猶豫。

她被拖上岸的時候,嘴唇發青,臉色煞白。

還有她咳嗽的樣子,那么虛弱,好像隨時會倒下。

王海洋想不明白。

五年前那個為了前途拋棄他的江亞菲,怎么會不顧自己的身體去救一個孩子?

還是他的孩子。

這不合理。

除非……除非她當年離開,另有隱情。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種子一樣在他心里生根發芽。

他開始回想五年前的事。

江亞菲離開前的那段時間,確實有些不對勁。

她總是發呆,臉色也不太好,說話的時候眼神閃爍。

那天晚上在海邊,她說那些絕情的話時,手一直在抖。

當時他以為是她緊張,可現在想想,那更像是在強撐。

還有她留下的那封信,字跡潦草,有些地方甚至被水暈染了。

是眼淚嗎?

王海洋越想越不對勁。

他決定去查一查。

那天下午,他找了個借口去基地檔案室。

管理檔案室的是個熱心的大姐,姓趙,平時和他關系不錯。

"海洋來了?"趙大姐笑著打招呼,"找什么資料?"

"找份學生檔案。"王海洋說,"上次整理的時候好像放錯地方了。"

"行,你自己找吧。"趙大姐指指檔案柜,"我去接個電話。"

她走出去了。

王海洋站在檔案柜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存放人事檔案的那一格。

他找到了江亞菲的檔案。

手指觸碰到那個檔案袋的時候,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自己不該看,可他控制不住。

他抽出檔案袋,打開。

里面是江亞菲的基本資料,還有一些工作記錄。

他翻著翻著,突然看到一張紙,夾在最里面。

那是一張轉院證明。

抬頭是"省城第一人民醫院"。

時間:五年前十月二十日。

就是江亞菲離開的那個月。

轉院科室:血液科。

王海洋的手抖了一下。

血液科?

她為什么去血液科?

他繼續往下看,想找到更多信息,可診斷欄那一欄,字跡模糊,只能勉強看出"血液"兩個字。

王海洋的腦子嗡地一聲。

血液科,通常是治療什么病的?

白血???

不會的。

怎么可能?

可如果不是大病,她為什么要去省城?為什么要轉院?

王海洋把檔案放回去,走出檔案室的時候,整個人都是飄的。

他腦海里亂成一團。

如果江亞菲當年是因為生病才離開的,那她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

她不是嫌棄他家庭成分,而是不想拖累他?

王海洋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可如果是真的,那他這五年……

他恨了她五年。

咒罵了她五年。

甚至娶了別人,組建了家庭。

而她可能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王海洋站在操場上,雙手抱著頭,整個人都要崩潰了。

他想去問江亞菲,可他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問什么?

問她是不是生病了?

問她當年是不是在騙他?

如果她承認,他該怎么辦?

如果她否認,他又該怎么辦?

王海洋在操場上站了很久,直到天黑。

他必須弄清楚真相。

哪怕這個真相,會把他撕得粉碎。

那天傍晚,王海洋一個人在籃球場投籃。

他投了一個又一個,動作機械,眼神渙散。

腦子里全是亂七八糟的念頭。

江亞菲路過球場,看到他一個人在那兒,腳步頓了一下。

她本來想繞路走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地停下了。

王海洋投了個三分球,沒進。

他撿起球,正要再投,就看到江亞菲站在場邊。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王海洋猶豫了一下,抱著球走了過來。

"身體好些了嗎?"他問,這是這么多天來,他第一次主動跟她說話。

江亞菲愣了一下:"好多了,謝謝關心。"

王海洋點點頭,沉默了。

氣氛有些尷尬。

江亞菲正想說告辭,王海洋突然又開口了。

"那天……謝謝你救了磊磊。"

江亞菲笑了笑:"你已經說過謝謝了。"

"我知道。"王海洋低下頭,看著手里的籃球,"但我還是想再說一次。"

江亞菲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她看著他,這個她愛了那么多年的人,此刻近在咫尺,卻又遠得像隔著千山萬水。

"不客氣。"她最終說,"應該的。"

王海洋抬起頭,看著她,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復雜。

"亞菲……"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有些啞,"你這些年……"

江亞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問什么?

他是不是發現了什么?

"這些年,過得怎么樣?"王海洋最終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江亞菲松了口氣,又有些失望。

"挺好的。"她說,"在外面工作,見識了不少東西。"

王海洋盯著她的眼睛,像是想從里面看出點什么來。

"真的挺好?"他又問。

江亞菲點頭:"真的。"

王海洋沉默了很久,最終說:"那就好。"

他轉身,走回球場中央,繼續投籃。

江亞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酸澀。

她想告訴他真相,想告訴他這五年她經歷了什么。

可她不能。

她轉身往家走,走得很慢。

身后傳來籃球砸在地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敲在她心上。

回到家,江亞菲進了房間,靠在門上,眼淚流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每次看到他,她的心都在滴血。

可她必須裝作若無其事。

這樣真的好累。

王海洋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劉艷正在給王磊講故事,看到他回來,笑著說:"回來了?飯在鍋里熱著,你去吃吧。"

王海洋點點頭,去廚房盛了飯。

可他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坐在那兒發呆。

劉艷哄孩子睡著了,走出來,看到他還坐在廚房里,嘆了口氣。

"海洋,你最近怎么了?"她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總是心不在焉的。"

王海洋回過神:"沒什么,就是有點累。"

"累?"劉艷看著他,"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你是在想江亞菲。"

王海洋渾身一僵。

劉艷苦笑了一下:"我不傻,海洋,從她回來那天起,你就變了。"

王海洋沉默了。

劉艷繼續說:"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初戀,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她,但這三年,我真的很努力了。"

"劉艷……"王海洋想說什么。

可劉艷擺擺手:"你讓我說完。"

她的眼眶紅了:"海洋,你知道嗎?這三年我過得很小心,生怕哪里做得不好,生怕你后悔娶了我。"

"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讓你愛上我,怎么才能讓你忘掉她。"

"可我現在明白了,有些人,永遠無法替代。"

王海洋低著頭,不說話。

劉艷擦了擦眼淚:"海洋,你是不是還愛著她?"

王海洋沉默了很久,最終說:"劉艷,我不知道。"

"不知道?"劉艷笑了,笑得很苦,"海洋,你連否認都不肯嗎?"

王海洋抬起頭,看著她:"我很亂,劉艷,我真的很亂。"

"你亂什么?"劉艷問,"亂是因為她回來了,還是因為你發現自己從來沒有忘記她?"

王海洋說不出話來。

劉艷站起來,聲音發顫:"海洋,我不想輸給一個回憶,但我現在發現,我根本就沒資格比。"

"因為你從來沒有真正屬于過我。"

說完,她轉身進了臥室,把門關上了。

王海洋坐在廚房里,看著桌上冷掉的飯菜,心里一片混亂。

他知道自己對劉艷不公平。

可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江亞菲。

如果她真的是因為生病才離開的,那他該怎么辦?

他有家庭,有孩子,他不能不管。

可江亞菲呢?

她一個人扛了五年,現在回來了,他卻連真相都不敢問。

王海洋把頭埋進雙手里,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

那晚,他在院子里坐到天亮。

煙頭扔了一地。

第二天下午,王海洋正在辦公室批改作業,葛美霞敲門進來了。

"美霞老師。"王海洋站起來,"您怎么來了?"

葛美霞關上門,直接坐下:"海洋,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王海洋心里一緊:"關于什么?"

葛美霞看著他,目光銳利:"關于江亞菲。"

王海洋的手一顫,批改到一半的作業本掉在了桌上。

葛美霞嘆了口氣:"海洋,你恨了她五年對嗎?"

王海洋沒說話,算是默認。

"你覺得她薄情寡義對嗎?"葛美霞又問。

王海洋還是不說話。

葛美霞繼續說:"如果我告訴你,她當年有不得已的理由呢?"

王海洋猛地抬起頭:"什么理由?"

葛美霞從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

"這是答案。"

王海洋盯著那個信封,手指顫抖。

"可我不能直接給你。"葛美霞說,"因為這是亞菲五年前托付給我的。"

王海洋的喉嚨發緊:"里面是什么?"

"你自己去找她,親口問她。"葛美霞站起來,"如果她愿意告訴你,我就把這個給你。"

"如果她不愿意呢?"王海洋問。

"那我會尊重她的選擇。"葛美霞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但無論如何,別再用那種眼神看她了。"

"她受的苦,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葛美霞走了,留下王海洋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

他盯著桌上的信封,整個人都在發抖。

里面到底是什么?

能讓葛美霞這么鄭重其事?

能讓她說"她受的苦比你想象的多"?

王海洋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他必須去找江亞菲。

他要親口問她。

那天傍晚,天氣突然變了。

剛才還晴空萬里,轉眼就烏云密布。

江亞菲下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沒帶傘,站在廣播站門口,看著外面越下越大的雨。

算了,等等吧,也許一會兒就停了。

她關上門,坐在播音臺前,翻看著白天的稿件。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聲轟隆隆的。

突然,門被敲響了。

江亞菲一愣,這么晚了,誰會來?

她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站著王海洋,渾身濕透,手里撐著一把傘。

"海洋?"江亞菲驚訝地看著他,"你怎么……"

"我能進來嗎?"王海洋的聲音很沉,"我有話想跟你說。"

江亞菲猶豫了一下,還是讓開了身子。

王海洋走進來,把傘收起來,放在門邊。

兩人站在昏暗的廣播站里,氣氛壓抑得可怕。

"你找我有什么事?"江亞菲問。

王海洋盯著她的眼睛:"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江亞菲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問題?"

"你當年為什么走?"王海洋問,聲音發顫。

江亞菲低下頭:"我說過了,因為你家庭成分——"

"別拿那套說辭糊弄我!"王海洋突然提高了聲音。

江亞菲被嚇了一跳。

王海洋上前一步:"江亞菲,我恨了你五年!"

"五年時間,我無數次在心里罵你薄情寡義!"

"可現在,我開始懷疑……"

"我是不是恨錯了人!"

江亞菲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墻上。

"你沒恨錯。"她說,聲音發抖,"我就是那樣的人。"

"你現在過得很好不是嗎?有妻子有孩子。"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過去?"王海洋冷笑了一聲,"江亞菲,你以為我是傻子嗎?"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你生病了對不對?"

江亞菲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這五年是不是在治病?"王海洋繼續追問。

"你當年離開是不是因為……"

"夠了!"江亞菲突然喊出聲,"王海洋,別問了!"

"你不要知道答案,相信我!"

"你現在知道了,對誰都沒有好處!"

王海洋看著她,眼睛里全是痛苦:"可我必須知道!"

"江亞菲,你知不知道,這五年我是怎么過的?"

"我每天都在自我懷疑,懷疑我是不是做錯了什么!"

"懷疑我是不是不夠好!"

"你知道這種感覺有多難受嗎?"

江亞菲的眼淚流了下來:"對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對不起!"王海洋吼道,"我需要真相!"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

葛美霞撐著傘匆匆趕來,手里拿著那個牛皮紙信封。

"既然你們都在,那我就不等了。"

她站在雨中,看看江亞菲,又看看王海洋,深吸一口氣。

"海洋,你想知道真相對嗎?"

王海洋死死盯著那個信封:"對。"

葛美霞轉向江亞菲:"亞菲,對不起,我不能再幫你守這個秘密了。"

"他有權利知道。"

江亞菲臉色煞白:"葛阿姨……"

葛美霞將信封遞給王海洋:"這是五年前亞菲離開基地前托付給我的。"

"她說如果她回不來,就把這個給你。"

"讓你明白她不是薄情寡義。"

王海洋接過信封,手指因為激動而顫抖。


信封上沒有字,很輕,但此刻卻重若千鈞。

江亞菲沖上前想奪過信封:"不要看!求你不要看!"

她的雙腿一軟,差點跌倒。

王海洋扶住她,觸碰到她冰涼的手臂。

他能感受到她劇烈的顫抖。

心里涌起巨大的不安。

葛美霞說:"海洋,里面是省城醫院的診斷書。"

"日期是五年前十月。"

"就是她離開你的那個月。"

王海洋的手停在信封封口處。

江亞菲絕望地閉上眼睛。

雨水模糊了她臉上的淚水。

他顫抖著手指,慢慢撕開信封。

抽出里面折疊的紙張。

紙張因為保存太久已經微微發黃。

燈光下,他展開第一張紙。

看清了抬頭——

"省城第一人民醫院診斷證明書"

他的瞳孔驟然緊縮。

視線落在"診斷"那一欄。

上面工整地寫著幾個字。

雨聲忽然變得很遠。

世界像是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紙張在雨中被打濕的聲音。

王海洋的唇顫抖著。

念出那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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