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潤心

在芊綿歲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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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好世界里

期號

38

六一的街頭巷尾，處處都是孩童的歡聲笑語。氣球、糖果、純真的笑臉，把節日裹滿了甜蜜與溫馨。我們坐在草地上，看著孩子們盡情奔跑嬉鬧，偶有孩子不慎摔倒，可家長們根據經驗并不擔心，果然，孩子甚至沒哭完就迫不及待地爬起，繼續和伙伴瘋耍去了。

幾位家長笑著打趣：這哭，不打緊；為了玩，來不及哭。

簡單幾句話，打開了大家的話匣子。在場不同職業的家長，紛紛聊起各自印象中最揪心的眼淚。

老師說，最看好的學生，高考失利與夢想的大學失之交臂，那壓抑不住的痛哭，滿是遺憾與無力。

醫生說，母親把病重的孩子推進手術室，自己沿著墻壁緩緩癱坐，咬唇無聲淚滿面，堅強中藏著滿心擔憂與煎熬。

而作為檢察人，我也見過很多人的眼淚——被告人的悔恨、被害人的委屈、雙方家人的酸楚與無奈......可這么多年過去，最讓我在這個節日唏噓不已的，還是看守所里見過的兩次哭泣。沒有撕心裂肺的宣泄，卻藏著成長路上最沉痛的遺憾。恰逢六一，我想把這份感觸，分享給每一位家長。

第一次哭泣，是我剛任助理時提審的一名詐騙案上訴人。

面對訊問，這個年輕人始終一副無所謂的模樣，百般狡辯，堅稱自己并非犯罪，全是對方自愿付出，眼神里沒有愧疚，滿是破罐破摔的執拗。

直到檢察官平靜地問他：“你此前才因搶劫判刑，出來沒過多久又涉此案，你覺得，如果小時候不是跟著爺爺生活，而是有爸媽在身邊好好管你，你現在會不會不一樣？”

這句話落下，他驟然別過頭，向上仰起臉，一言不發。我清晰看見，他的臉頰被劃出一道淚痕。過了一會他聲音顫抖道：會不一樣吧......那滴無聲的淚里，藏著無人管束的迷茫，藏著年少缺失的溫暖，更藏著再也回不去的成長時光。

第二次哭泣，來自近期另一位上訴人。

從初次會見起，他就始終糾結量刑輕重，反復念叨自己罪不至判，認為自己沒有暴力危險，全然意識不到自身犯罪行為背后價值觀的扭曲。我耐著性子釋法說理，可幾番溝通，效果微弱。

實在沒忍住，我收起溫和，語氣嚴厲地質問他：你再好好想想，身邊有多少人會干這個！本以為會迎來激烈反駁，可他卻突然平靜了：檢察官，你罵了我，我反而就安心了，要是我做這些事之前，家里有長輩這樣兇我、管過我就好了，我也不會連這個都敢做了。

我瞬間愣住，想起他無人陪伴、缺乏管教的成長經歷，輕聲問他：“你是不是一直希望，小時候有人管你、罵你，拉著你別走歪路？”

話音剛落，他突然哭了，壓抑許久的委屈與悔恨盡數涌出。那哭聲里，沒有怨恨，只有對“從未被認真管教”的深深遺憾——他不是不想變好，只是從來沒人告訴他，何為對錯，何為底線。

后來的庭審，更是讓我久久難忘。

他當庭主動放棄全部上訴理由，自愿認罪認罰，主動將卡里僅剩的錢，全部作為違法所得上繳。陳述完畢，他轉頭看向我，目光忐忑。我忽然懂了，這個迷途許久的人，此刻想要的，不過是一份遲到的、如同長輩般的肯定。

庭審結束，沒有家人和朋友在門前候著，就為了押回看守所前多見一眼，他的背影略顯孤獨。他再一次停下腳步，回頭望向我。從事檢察工作以來，有的時候，來自被告人的凝視會讓人心里發緊，但這一次，我只感覺看到了藏在他身上的那個渴望管教的小孩，正怯生生望向大人，仿佛在詢問：我現在做的，對嗎？于是我不自覺地點了點頭，希望把我的心聲傳遞給他：知道錯了，就是好的開始，好好接受改造，法律會一直指引你。他應該看懂了吧，隨即轉過身，腳步堅定地離去。

與其他的眼淚不同，這兩次的眼淚尤其令我想在這個屬于孩子的節日里，跟每一位家長分享：我們無法苛求每個孩子都有雙親時刻伴隨和照料，得到豐厚的物質條件——但您能想到嗎？幸福的孩子，甚至有可能不來自于完美幸福的家庭，而是需要負起撫養責任的家長。

陪伴的時長、家庭的模樣，從來不是成長的關鍵。真正能護孩子一生的，是有人教他明辨是非，有人為他立好規矩，在他懵懂犯錯時不縱容，在他偏離正軌時及時拉回。這份責任，與家境無關，與陪伴方式無關，只與是否用心、是否盡責有關。

孩子的成長只有一次，家庭教育沒有重來的機會。別等孩子長大成人，身陷囹圄，才后悔幼時疏于管教；別讓孩子的童年，滿是無人指引的孤單，最終釀成滿心遺憾。

愿每一個孩子都能遇到負責任的家長，在規矩中成長，在溫暖中向善；也愿每一位迷途知返的人，都能在改造中重啟人生，向陽而行。更愿所有家長，都能扛起肩上的責任，用管教與關愛，為孩子扣好人生第一粒扣子，守護他們走好每一段人生路。

作者：宣城市人民檢察院第一檢察部副主任 楊凌

第1029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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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審丨郭偉 二審 丨吳熒

編輯丨李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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