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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年我花光積蓄買箱白酒,老婆罵我敗家子,6年后價格讓她看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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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秋天,縣城物資交流會。

一個女人站在外圍,手攥得死緊,指甲掐進肉里。

人群中間有人報價:“二十五萬!我要了!”周圍炸了鍋。

六年前,她就是為這批酒,差點跟男人離婚。

那時候男人跪在地窖門口,額頭磕在地上:“這酒要是砸手里,我給你當牛做馬!”她一巴掌扇過去,哭著跑了。

現在,看著那些南方老板舉著放大鏡圍著酒壇轉,她突然笑了。



01

1989年深秋,縣醫院三樓。袁根生拎著兩斤蘋果,站在病房門口。門沒關嚴,里面傳來咳嗽聲,咳得像要把肺掏出來。

他推門進去,于德海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床頭柜上擱著半碗粥,已經涼透了。

“師傅?!痹烟O果放下,坐在床邊。

于德海睜開眼,眼睛渾濁,看了半天才認出他。“小袁啊?!崩先松斐鍪?,瘦得跟雞爪子似的。

袁根生握住那只手,心里不是滋味。

他在酒廠干臨時工那三年,于德海沒少照顧他。

那時候于德海是車間主任,手把手教他怎么品酒、怎么調溫。

廠里那些年輕人嫌于德海煩,說老頭子就知道守著老方子,遲早要被淘汰。

可袁根生知道,那老方子是寶貝。

“我把方子留下了。”于德??攘藘陕?,“酒廠那幫兔崽子,說老方子不掙錢,改新配方。我說了不算。”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本子,封面都磨掉了色。

袁根生接過來,翻開。里面密密麻麻記著窖藏的溫度、濕度、時間。有些字跡被汗水浸過,模糊了,但能看出來是于德海四十年的心血。

“師傅,您這是……”

“拿著?!庇诘潞i]上眼睛,“比錢值錢?!?/p>

袁根生愣了半天。

他想起于德海以前說過,釀酒這行,三年出徒,十年出師,但要想釀出真正的好酒,得有命。

于德海用了一輩子,就留下這么一本手記。

那批酒……”袁根生問。

“在倉庫里?!庇诘潞1犻_眼,“都是退回的,廠長嫌占地方。小袁,你要是有心。”老人停頓了一下,“別讓那批酒倒了?!?/p>

袁根生點點頭。

出了醫院,他直接去了酒廠倉庫。天已經黑了,倉庫門口停著一輛三輪車,工人正在往上搬酒壇子。

“這些都要倒了?”袁根生問。

一個工人抬頭看他:“廠長說了,明天之前清干凈。倒溝里去?!?/p>

袁根生蹲下來,用手抹了抹壇子上的灰。壇口封著紅泥,泥上印著“古法老窖”四個字。他撬開一個,酒香撲鼻。

他嘗了一口。

那味道不對。不是變質的那種酸臭,是好酒特有的醇厚。他咽下去,舌頭、喉嚨、胃,一路暖下去。

你們廠長呢?

工人指了指辦公室方向。袁根生大步走過去,推開門。廠長正在算賬,抬頭看見他,愣了一下:“老袁,你咋來了?”

“那些酒,多少錢?”

廠長眨眨眼:“什么酒?”

“倉庫里那批滯銷的?!?/p>

廠長放下筆,靠在椅子上:“咋,你想要?”

“開個價。”

廠長想了想:“十二壇,當初酒廠給的進價是三百塊一壇。你要是全要,三千六拿走?!?/p>

袁根生心里咯噔一下。三千六。他兜里就揣著三千八,那是家里全部積蓄,準備交集資建房款的。

“我給?!?/p>

廠長愣住了:“你想好了?老袁,那批酒可滯銷一年了,能不能喝都是個問題?!?/p>

袁根生沒吭聲。他從兜里掏出存折,全部家當都在上面。

從倉庫出來,天已經黑透了。袁根生騎著自行車往家走,后座上綁著兩壇酒。他想著于德海說的那句話:別讓那批酒倒了。

騎到巷子口,他看見家里燈還亮著。呂喜坐在門口,懷里摟著兒子,眼睛紅紅的。

“咋回來了?”她問。

袁根生把車架好,指了指后座上的酒壇子。

呂喜湊過來看,臉色變了:“這是啥?”

“酒?!?/p>

“哪來的?”

“買的。”

“多少錢?”

袁根生張了張嘴,沒說出聲。

呂喜站起來,聲音發顫:“你多少錢買的?”

“三千六?!?/p>

那天晚上,呂喜沒做飯。她把孩子哄睡著,坐在屋里,一句話不說。袁根生蹲在門口抽煙,煙頭在黑暗里一明一滅。

“袁根生。”呂喜終于開口了,聲音很平靜,“你是不是瘋了?”

02

第二天一早,袁根生又去了一趟醫院。于德海已經走了。護士說他凌晨咽的氣,走得很安詳。

袁根生站在病房里,床鋪已經收拾干凈了,床頭柜上還擱著他帶來的蘋果。他盯著那個蘋果看了很久,然后去了告別室。

于德海的遺體躺在那里,臉上蓋著白布。袁根生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師傅,您放心。那批酒,我給您留著。”

從醫院出來,他去借了輛三輪車。酒廠倉庫里剩下的十壇酒,他一壇一壇搬到車上。工人站在旁邊看著,有人小聲說:“這人腦子有病吧?”

袁根生沒搭理。他把酒拉到家門口,一壇壇搬進院子里。

鄰居們站在門口看熱鬧。魏長順叼著煙走過來,在酒壇上拍了拍:“老袁,你這是要開酒館?”

袁根生沒理他。

“聽我一句勸,這酒要是能賺錢,還輪得到你?”魏長順吐了口煙,“別犯傻了?!?/p>

袁根生抬頭看他一眼:“有你什么事?”

“好心當成驢肝肺?!蔽洪L順搖搖頭,走了。

中午,呂喜抱著孩子回來,看見滿院子的酒壇子,臉一下子白了。

“你真買回來了?”

袁根生點頭。

“全買了?”

“全買了?!?/p>

呂喜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她把孩子往袁根生懷里一塞,轉身往外走。

“你去哪?”

“回娘家!”

袁根生追出去,在巷子口拉住她:“你聽我說?!?/p>

“我不聽!”呂喜甩開他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三千六!你知不知道那是我攢了多少年的?你知不知道建房子的錢還能不能攢夠?你知不知道兒子下學期的學費還沒著落?”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周圍鄰居都探出頭來看。

“我是想……”袁根生不知道怎么解釋,“那酒,真不賴。”

“不賴?”呂喜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袁根生,你是不是傻?”她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磚頭,“我現在就把它們全砸了!”

袁根生一把搶過磚頭:“你敢!”

兩個人站在巷子里,你瞪我,我瞪你。兒子被嚇著了,哇哇大哭。

最后呂喜把眼淚一擦,抱著孩子走了。走之前丟下一句話:“袁根生,你要是還有點腦子,就把那酒退了。要不,咱倆就算了?!?/p>

袁根生站在巷子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回到家,他蹲在院子里,看著那些酒壇子發呆。兒子在屋里哭,他也不去哄。

他摸了摸兜里的那個小本子,于德海的手記。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釀酒如做人,急不得。

他想起于德海的音容笑貌。

老頭子六十多歲的人了,一輩子沒成家,就守著那口酒缸。

廠里效益不好的時候,他帶頭降工資。

新來的廠長要改配方,他死活不同意。

“老方子是老祖宗傳下來的,不能丟?!庇诘潞Uf過,“好酒是等出來的,不是催出來的?!?/p>

袁根生點了一根煙。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決定對不對,但他總覺得,于德海不會騙他。

那批酒,應該能等出來。

晚上,呂喜沒回來。

袁根生把酒壇子搬進地窖,一壇一壇碼好。

地窖里潮濕陰冷,他點了一支蠟燭,照著光,照著于德海的手記,把溫度、濕度都記下來。

干完這些,他坐在地上,靠著酒壇子,發呆。妻子走了,錢沒了,房子也沒了。他現在就是個笑話。

于德海的手記就放在膝蓋上。袁根生翻開,后面幾頁是于德海臨死前寫的,字跡很亂,能看出來是強撐著寫的。

“小袁,我知道你會來。這批酒是我的命根子,可我沒能耐留下去。你年輕,比我沉得住氣。三年,就三年。三年后,你嘗嘗酒。”

三年。

袁根生把那頁紙看了三遍。然后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回了屋。

兒子已經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袁根生給他掖了掖被角,關了燈。

夜里,他失眠了。他想呂喜,想于德海,想那批酒。翻來覆去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一趟呂喜娘家。剛走到門口,就看見呂喜站在院子里晾衣服。她看見他,臉一沉,轉身回屋了。

袁根生在門口站了半天,最后鼓起勇氣敲門。

門開了,是丈母娘。老太太臉拉得老長:“你來干啥?”

“我來接她回去?!?/p>

“接回去?”老太太笑了,笑得陰陽怪氣,“袁根生,你自己都快要飯了,還想把我閨女接回去?”

“我……”

“滾!”老太太摔上門。

袁根生在門口站著,站了足足半個小時。鄰居路過,都看他。有人小聲說:“這就是那個買酒的傻子?”

他忍著,沒吭聲。

門開了,許永強探出頭來。這是他小舅子,油嘴滑舌的。

“姐夫,你咋還不走?我媽不是說了嗎,讓你滾。”

袁根生看著小舅子那張臉,忍著氣:“永強,你跟你姐說一聲,讓她回去。

“回哪去?”許永強笑了,“回你家那個破磚瓦房?連地窖都比你們那屋子氣派?!?/p>

袁根生攥緊拳頭,又松開。

最后,他轉身走了。走到巷子口,回頭看了一眼。呂喜的窗戶關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03

袁根生回去第二天,把工作辭了。

這事辦得利索。他去找廠長,說單位實在不景氣,不如早走早好。廠長也沒挽留,象征性發了點遣散費。

拿著遣散費,他去了魏長順家。魏長順開了個五金店,小日子過得挺滋潤。袁根生站在門口,魏長順正坐在柜臺后看報紙。

“長順,借我點錢?!?/p>

魏長順抬頭:“借多少?”

“兩千?!?/p>

“兩年了,你打算咋還?”

這么多年交情,魏長順知道他是個要面子的人,從不輕易開口。他放下報紙,看著袁根生:“老袁,你跟兄弟說實話,買那堆破酒干啥?”

袁根生想了想,從兜里掏出于德海的手記,遞過去。

魏長順接過來翻了翻:“這啥意思?”

于師傅的釀酒方子。

已經絕版了。

魏長順看了他半天,把本子還給他:“你要多少錢?”

魏長順從抽屜里數了兩千塊錢,放在柜臺上。袁根生接過錢,轉身就走。

“老袁?!蔽洪L順叫住他。

袁根生回頭。

魏長順點了根煙:“要是那酒喝不死人,別忘了給兄弟留一口?!?/p>

袁根生沒笑。

拿錢回去的路上,他經過醫院。正趕上兒子哮喘發作,呂喜抱著孩子往急診室跑。他跟著跑進去,掛號、交費、排隊,忙了一整天。

呂喜一直沒跟他說話。

藥費一交,兩千塊只剩下一千五。袁根生蹲在醫院樓道里,看著手里的錢,咬咬牙。

晚上,呂喜終于開口了:“今天的事,謝謝你?!?/p>

袁根生說:“應該的。”

“可我還是不會回去?!?/p>

“為啥?”

“因為你瘋了?!眳蜗舱f,“跟一個瘋子過日子,我害怕?!?/p>

袁根生沒說話。

“你想想,兒子還小,以后還要上學、娶媳婦。你現在把錢都折騰光了,將來咋辦?”

袁根生看著她,眼圈紅了:“于師傅臨終前把手記給了我。我答應過他的,不能讓那批酒倒了?!?/p>

“于師傅、于師傅!”呂喜提高聲音,“他跟你什么關系?他是你爹還是你媽?你就這么信他?”

袁根生低下頭。

“那批酒要是真那么好,酒廠為啥不賣?”呂喜一針見血。

袁根生沒回答這個問題。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知道,于德海不會騙他。

你要是想回去,”呂喜說,“先把那些酒砸了。

袁根生站起來:“不可能。”

呂喜看著他的眼神,最后一點希望也沒了。她轉身上樓,進了病房。

袁根生在樓下站到半夜,凍得渾身發抖。最后他回家了,打開地窖,點著蠟燭,看著那些酒壇子發呆。

燭光映在壇子上,影影綽綽。

他摸著壇口的紅泥,想著于德海的話。三年。那就等三年。

那之后的日子,袁根生成了全城最出名的人物。誰見了他都問一句:“老袁,酒賣了沒?”

他不搭理。

有人當面笑話他,他就低著頭走開。

也有好心勸他的:“老袁,那酒放久了會變質。趕緊處理了,虧點虧點吧。”

他只是搖頭。

這一年冬天特別冷。袁根生把被子都搬到了地窖里,怕酒凍著。他每天在地下室待到很晚,捧著于德海的手記,記錄溫度、濕度。

手記上寫著:“酒在窖中如人臥寒窗,苦讀不如苦釀。”

袁根生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著笑著鼻子酸了。

那天晚上,他在地窖里睡著了。半夜,門被推開了。

“根生?”是呂喜的聲音。

袁根生睜開眼,看見呂喜站在門口,手里拎著飯盒。

“我給你帶了飯。”呂喜把飯盒放在地上,“聽鄰居說你天天泡地窖里,也不好好吃飯?!?/p>

袁根生坐起來,接過飯盒。里面是熱乎乎的餃子,韭菜餡的。

“你包的?”

“嗯?!?/p>

袁根生夾了一個放進嘴里,燙得齜牙咧嘴。

呂喜看著他吃,突然哭了。

“你說你到底圖啥?圖那些酒能升天?能入土?”

袁根生放下筷子:“于師傅說這酒能等出來。”

“那你就這么耗著?一年年耗?”

“反正我已經買了。”

呂喜抹了把眼淚,站起來:“那你自己慢慢耗吧。我不管你了。”

她走了。留下那個飯盒,和地窖里搖曳的燭光。

袁根生吃飽了,抹了抹嘴,繼續看手記。他看到這么一行字:“小袁,我這輩子最后悔的就是,沒敢賭一把。”

他握著那頁紙,眼眶發熱。

師傅,您放心,我替您賭一把。

04

1990年到1993年,袁根生活得跟條狗一樣。

他找了個活,去工地扛水泥。一天累死累活,掙十幾塊錢。他把大部分帶回來,給呂喜送去。

呂喜收了,也不說話。她還住在娘家,幫著照顧生病的兒子。袁根生每個月按時送錢,風雨無阻。

有一天送錢的時候,呂喜不在。丈母娘把錢收下了,陰陽怪氣地說:“就這點錢,夠干啥的?”

袁根生沒吭聲。

許永強從里屋出來:“姐夫,聽說你在工地扛水泥?嘖嘖,當年你可是供銷社干部,現在咋混成這樣?”

袁根生轉身就走。

“別急著走啊?!痹S永強追出來,“我看不上你,但我姐可憐你。她想離婚又不忍心。你自己趕緊把那破酒處理了,回來好好過日子。”

袁根生停下腳步,回頭:“我要是不呢?”

許永強笑了:“那你就等著打光棍吧。”

袁根生攥緊拳頭,又松開,走了。

一路上他都在想于德海的遺言:“三年。三年后,你嘗嘗酒?!?/p>

現在正好三年。

他回家直奔地窖,撬開一壇酒。封口一開,酒香四溢。他拿碗倒了一點,嘗了一口。

那味道跟三年前完全不一樣了。

三年前還有生澀的苦,現在只剩下醇厚的香。

酒從舌頭滑進喉嚨,像一條暖流,一直竄到胃里,然后渾身上下都是暖的。

袁根生端著碗,手抖起來。

“成了?!彼匝宰哉Z,“師傅,成了?!?/p>

當晚,他去了呂喜娘家,敲門。呂喜出來,袁根生遞過去一個碗:“嘗嘗?!?/p>

呂喜接過碗,聞了聞:“這是啥?”

“就你那批?”

呂喜猶豫了一下,嘗了一口。酒在嘴里含了半天,咽下去后,她愣住了。

“咋樣?”

“……還行?!?/p>

袁根生笑了。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笑。

“老婆,你跟我回去吧?!?/p>

呂喜看著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你拿啥養活我們?”

“我有酒。”

“酒能當飯吃?”

“能。”袁根生說,“再給我點時間。”

呂喜轉過身:“等你把酒賣了再說?!?/p>

說完,她關門進去了。

袁根生站在門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滿手老繭,十根指頭都變形了。

他突然笑了,聲音在巷子里回響。



05

1993年冬天,兒子哮喘急性發作。

那天袁根生在工地,聽說兒子住院了,一口氣跑到醫院。兒子躺在病床上,臉憋得發青,吸著氧氣。

呂喜坐在床邊,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

“大夫說,得馬上去省城的大醫院。要不會出大事。”呂喜的聲音很平靜,“我沒錢。你那酒,能不能賣了?”

袁根生看著兒子,心被揪得生疼。

“三萬?!眳蜗舱f,“你賣三萬,夠孩子治病,剩下的還能再買房子?!?/p>

“再等等?!?/p>

“等多久?”

呂喜看著他,眼淚流下來:“你舍得看著孩子死嗎?”

袁根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想起了于德海的遺言:“急不得。”可兒子就躺在那里,吸著氧氣,臉憋得發青。

“行,我賣。”

他轉身往外走??伤麤]走出去,腿像灌了鉛。

他去了魏長順店里,魏長順正在算賬,看見他,臉色變了:“你咋又來了?”

“借多少?”

“五千?!?/p>

魏長順放下筆:“你上次借的還完了嗎?”

“沒有?!?/p>

“那你還敢借?”

袁根生低著頭:“兒子住院了,急用錢?!?/p>

魏長順沉默了一會兒:“我不是銀行。你要借錢,去別的地方?!?/p>

“我給你磕頭了?!?/p>

袁根生真的跪下了。

魏長順趕緊起來扶他:“你起來!你多大的人了,也不嫌丟人!”

“我求你,就這一次。”

魏長順看了他半天,嘆口氣:“兩萬,最多兩萬。三年期限,利息一分不能少。”

“行。”

魏長順從保險柜里拿出兩萬,袁根生接過來,鞠了一躬,跑回醫院。

兒子送到省城,住了一個月,花了不到兩萬。剩下的錢,袁根生給呂喜留了一千,又把剩下的錢投進了地窖。

呂喜知道后,什么都沒說,只是坐在兒子病床邊發呆。

出院那天,袁根生來接。呂喜抱著孩子,低著頭:“我想好了,離婚吧。

袁根生腦子嗡的一聲。

“你瘋了。”

“我沒瘋?!眳蜗蔡ь^看著他,“我只是過不下去了。”

“你再等等,酒馬上就能賣了?!?/p>

“等多久?一年?兩年?”呂喜眼淚掉下來,“兒子差點就沒了。你知道我多害怕嗎?你在哪?你在地窖里!”

袁根生張張嘴,說不出一句話。

“我受夠了?!眳蜗舱f,“我回了娘家就別拖了,手續你自己去辦。”

袁根生愣在原地,看著呂喜抱著兒子上了公交車。

公交車開走了,帶走了他最后一點希望。

他蹲在路邊,抱著頭,哭得像條狗。

哭完之后,他抹了把臉,去了地窖。他坐在那些酒壇子中間,摸著每一個壇子,摸著封口的紅泥。

“師傅,我快撐不住了?!?/p>

沒人回應。

燭光搖曳,地窖里很安靜。

他掏出那本手記,翻到最后一頁。于德海的字跡歪歪扭扭,最后一句話:“小袁,酒不會辜負人,只有人辜負酒?!?/p>

袁根生把這句話念了三遍,然后站起來。

“我再等等?!?/p>

06

1994年春天,袁根生正蹲在院子里吃飯,外面傳來汽車喇叭聲。

一輛小轎車停在門口。車上下來的,是南方口音的人。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一眼就是個老板。

“請問,袁根生同志住這嗎?”

袁根生站起來:“我就是。”

“你好,我姓劉,叫劉寶生,做老酒生意的?!蹦侨诉f過來一張名片,“聽說你這里存了一批老酒?”

袁根生愣住了。三年來,頭一次有人專門為酒來找他。

“你聽誰說的?”

“魏長順介紹的。”

袁根生想起魏長順欠他的債,心里有了數。

“先進來坐?!?/p>

劉寶生進了屋,目光掃了一圈,最后落在地窖入口上。

能看看嗎?

袁根生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把地窖門打開。

劉寶生往里探頭,濃烈的酒香撲面而來。

“全是?”他問。

“全?!?/p>

劉寶生下了地窖,習慣性翻出一個壇子,嘗了一口。酒在嘴里含了半天,咽下去后,他整張臉都白了。

半天沒說話。

“老袁?!彼K于開口,“這酒你存了多少年了?”

“五年了。”

劉寶生點頭:“五年,夠老。但這酒的味道,起碼有十年?!?/p>

劉寶生又嘗了幾口,每嘗一口臉色就多一分驚訝。

“老袁,你開個價。”

“多少?”

劉寶生伸出三根手指:“三萬。

袁根生心跳了一下。三萬,夠他還魏長順的債,夠給兒子再治病,夠他重新開始。

但他搖搖頭。

“不夠?”

不夠。

劉寶生咬咬牙:“五萬。不能再多了。

袁根生還是搖頭。

“老袁,你倒個底價?!?/p>

不出。

劉寶生瞪圓了眼睛:“不出?那你存著干嘛?”

“等在漲。”

劉寶生笑了:“老袁,你眼光夠毒的。行,我等你降到出價那天。

他留下一張名片,走了。

袁根生拿著那張名片,手抖了半天。

晚上,呂喜打來了電話。

“我聽說有南方老板來看酒了?”

“賣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瘋了!”

“我知道?!?/p>

“袁根生,這是你最后一次機會了。你要是不賣,我真的走?!?/p>

袁根生握著電話,手在抖,聲音很平靜:“我知道?!?/p>

“你……”呂喜哽咽了,“你心里就只有那批酒!我跟孩子,在你心里算啥?”

“你們很重要。”

“那為什么不賣?”

“因為……”袁根生想說,因為于德海說過,好酒是等出來的,不是催出來的??伤麖埐婚_口。

“因為我想給孩子留點東西。”

“留什么?”

“留一筆你們這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呂喜最后說了一句:“你要是真能干到那天,我認命。可你要是干不到,我就真的走了。”

第二天,魏長順找上門來。

“老袁,你瘋了?五萬還不賣?”

“不急?!?/p>

你欠我兩萬,加上利息,快三萬了。你不賣,拿啥還?

袁根生看著他:“你再等一年?!?/p>

“憑啥?”

“憑這個?!痹f給他一碗酒。

魏長順接過來,嘗了一口。喝完愣了半天。

“……好喝?!?/p>

“那就再等等?!?/p>

魏長順看著他,嘆了口氣:“行。我等你一年?!?/p>



07

1995年秋天,物資交流會。

這是縣城一年一度的大活動,到處擺滿攤位,人山人海。袁根生背著兩壇酒去了,在會場邊上租了個攤位。

他剛把酒壇子放好,就有人圍上來。

“這就是那個買酒傻子的酒?”

“聽說存了好幾年了?!?/p>

“能喝嗎?別喝死人?!?/p>

袁根生不理會這些議論,只是拿出一碗酒,倒了一點,擺在桌面上。

酒香飄了出去。

有個人湊過來,嘗了一口。嘗完臉色變了,拉住旁邊的人:“你嘗嘗,這酒不錯。”

一個人、兩個人、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老袁!你擱這干啥呢?”

是魏長順。他帶著幾個生意場上的朋友過來了。

“請大伙喝口。”

魏長順拿起碗嘗了一口,愣了:“這酒……真不錯啊?!?/p>

“那可不?!?/p>

正說著,人群外傳來一個聲音:“讓讓,讓讓。”

劉寶生帶著幾個人擠進來。其中一個穿白襯衫的,拿著放大鏡,一看就是行家。

“老袁,你這次總算把酒搬出來了。”

劉寶生對手下說:“好好看看?!?/p>

白襯衫拿起碗,先看了看酒色,又聞了聞,最后嘗了一小口。在嘴里咂摸了半天,咽下去。

“怎么樣?”劉寶生問。

白襯衫抬頭看著袁根生:“這酒,你存了多少年?”

“六年了。”

白襯衫搖頭:“不止。起碼十五年的陳味?!?/p>

老劉。”白襯衫轉頭對劉寶生說,“這酒是真正的古法釀造,如今配方早失傳了。

一句話說得在場的人全安靜了。

“你是說……”劉寶生聲音都有點抖,“這批酒是孤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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