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雨從清晨就開始落,不是傾盆,是那種把整座城市鍍成銀灰色的細密水霧。埃萊娜靠著窗,腿上搭一條毯子,桌邊那杯水半天沒碰過。身旁三張小小的搖籃里,三胞胎睡得正熟,還不懂得他們來到這個世界,究竟耗盡了母親多少力氣。
分娩持續了將近二十個小時。有好幾次,她覺得自己這副身體撐不下去了,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借來的。哪怕過去好幾天,疲憊依舊像影子一樣滲在皮膚底下。可她還活著,孩子們也健健康康。這是幾周以來,她頭一次感覺到,自己好像在一點點拼回原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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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丈夫丹尼爾走進來,正了正襯衫袖口,一手拎著公文包,一手端著兩杯茶。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邊:“你最喜歡的。”她笑了笑,道了聲謝。他吻了吻她的額頭,又看看熟睡的嬰兒,輕聲說:“我還是沒法相信,一下子有了三個小家伙。”兩個人就這樣輕輕笑起來,房間里難得地暖了一下。
丹尼爾掃了眼手表:“一小時后我有個董事會。”“這么急?”他無奈地點點頭。臨走前,他照例問她:“今天你想要什么?”埃萊娜望向窗外,雨珠貼著玻璃往下滑,遠處的城市被沖刷得有些模糊。她忽然就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了。“我想去紅場。”丹尼爾愣了愣。她解釋:“下雨天那里最美。”
那是他們的老地方。結婚前的某個雨天,兩個人什么正事都沒干,就在紅場走了一整個下午,聊天,發呆,共享一段漫無目的的時間。那個下午后來成了她最珍貴的記憶之一。丹尼爾聽完,立刻點頭:“當然可以。我會讓司機送你過去。”她的笑容幾乎不易察覺地淡了那么一點點,輕輕應了一聲“好”,隨后低下頭喝茶。他再次吻了吻她的額頭:“晚上見。”便匆匆地出了門。
雨一直沒停。嬰兒醒了又睡,保姆來了又走。她始終沒有動身。傍晚丹尼爾歸來,松著領帶隨口問:“紅場怎么樣?”埃萊娜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平靜地說:“我沒去。”他皺起眉:“為什么?司機遲到了?”她搖頭。“出什么事了?”她依然搖頭。什么也沒發生。可問題恰恰就在于,好像什么都發生不了。她盯著窗外的雨,沉默了很長很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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