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人物檔案研究組》

2026年兩會，有記者問李書福怎么看眼下這輪價格戰。他想了想，說了句大實話："吉利不打價格戰，要打技術戰。"旁邊有人小聲嘀咕：不打價格戰，賣得動嗎？李書福沒接這個話茬。他轉而聊起了另一個話題——中國應該盡快建幾個智能汽車示范區，讓新技術有地方跑起來。63歲的臺州口音，不急不緩，像一個在車間里待了半輩子的老師傅，而不是掌管著十幾個汽車品牌的集團董事局主席。可偏偏就是這個人，30年前還在臺州街頭給人拍照片。

一、照相館里出來的生意人

1963年，李書福生在臺州路橋一個農民家里。家里窮，讀到初中就念不下去了。輟學后他跟著鄰居學照相，算是學了門手藝。19歲那年，他從親戚那里湊了100多塊錢，在路橋街頭支了個攤子，專門給人拍照。那個年代，能拍照是體面活。他騎著自行車走村串巷，給結婚的拍，給滿月的拍，給老人拍遺照——什么都拍，來者不拒。賺了第一桶金，年輕人就坐不住了。他去學了冰箱制冷，辦了個配件廠，又搞過裝潢材料。生意做得有賺有賠，但腦子越做越活絡。

1993年，政策一變，工廠被關了。別人可能就此收手，但李書福轉身鉆進了摩托車行當，又賺了一波。錢有了，膽也大了。他盯上了汽車。1998年的一次內部會上，他拍著桌子說了一句話，后來被媒體翻來覆去引用了無數遍——"汽車不就是四個輪子加兩個沙發嗎？"滿屋子的人笑了。沒人當真。

二、一張生產牌照，跑了五年沒要到

1997年，李書福跑到北京，去找主管部門要一張汽車生產牌照。被拒了。干脆利落。那時候的規矩是：轎車生產資質，只給國企。民營資本？想都別想。換了別人，可能就認了。但李書福回到臺州，把幾個核心手下叫到一起，說了句很能代表他性格的話："正面走不通，就從側面包抄。"

2002年，機會來了。四川德陽有一家國營汽車廠，瀕臨破產，正急著找人接盤。李書福果斷出手，把廠子收了過來——連帶那張夢寐以求的"準生證"。這招后來被圈內人叫做"李書福路徑"。說白了就是：大門關了，找窗戶；窗戶也關了，就自己挖個洞鉆進去。2005年，吉利汽車登陸港交所，成了中國第一家民營汽車上市公司。那些年笑話他"四個輪子加兩個沙發"的人，漸漸不笑了。

三、18億美元買了個"瑞典國寶"

2009年的冬天，一個消息震動了全球汽車圈：吉利要收購沃爾沃。沃爾沃是什么？瑞典國寶，八十多年的歷史，安全帶的發明者。福特1999年花了64億美元才把它買下來，金融危機之后急著脫手，但放眼全球，敢接盤的沒幾家。李書福的報價：18億美元。不到福特買入價的三成。消息傳出來，質疑鋪天蓋地。一個臺州農民的兒子，一家做低端轎車的中國民營企業，憑什么去管一個北歐豪華品牌？

《華爾街日報》當時寫了一篇文章，標題的大意是：這樁交易的風險，大到難以評估。李書福沒有回應那些質疑。他帶著團隊飛了無數次哥德堡，一次次坐在沃爾沃高管的對面，用磕磕絆絆的英語解釋自己的愿景。他說他不會搬工廠，不會換管理層，不會把沃爾沃變成"中國的廉價品牌"。2010年8月2日，交割完成。十年后回頭看：沃爾沃年銷量從37萬輛漲到了66萬輛，利潤翻了不止一倍，連續創歷史新高。那些曾經嘲笑這筆交易的人，開始認真研究"李書福模式"。

四、又是奔馳，又是第一大股東

2018年2月的一個周五，一條消息從斯圖加特傳到北京：吉利控股通過二級市場悄悄收購了戴姆勒9.69%的股份，一躍成為奔馳母公司的第一大股東。德國媒體炸了。第二天，《法蘭克福匯報》的標題只有四個字——"中國人來了"。李書福后來接受德國電視臺采訪，記者問他是不是"來賺快錢的"。他笑著搖了搖頭，說了一句很有畫面感的話："我不是來賺快錢的，我是來做百年老店的。"翻譯翻完之后，現場的德國記者愣了幾秒，然后帶頭鼓起了掌。

到今天，吉利控股的版圖已經鋪得很開：吉利、沃爾沃、路特斯、極氪、領克——從10萬塊的家用車到幾百萬的超跑，從燃油車到智能電動，幾乎全覆蓋。這家公司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在臺州鄉下拼裝摩托的小廠了。

五、全行業都在卷，他說不建新工廠了

2026年的中國車市，一個字就能概括：卷。價格一降再降，利潤一壓再壓，新品牌還在不斷涌進來。所有車企都在拼命擴產建廠，生怕落后半步。5月，李書福宣布了一個反常的決定：吉利不再新建汽車工廠。理由很簡單——全行業產能已經嚴重過剩。在他看來，接下來的仗不是比誰的工廠多、誰的產線長，而是比誰的技術更硬、誰的效率更高、誰的決策更準。這很像他這個人。別人往左沖的時候，他偏要看看右邊有沒有路。

從路橋街頭的照相館，到坐擁十幾個品牌的跨國汽車集團，這條路他走了將近四十年。中間摔過跟頭，被人瞧不起過，也被資本市場質疑過。但他好像從來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有一次接受采訪，記者問他做汽車的初衷是什么。他想了一會兒，說了句很樸實的話："我就是想讓中國車跑遍全世界。"

這里是《商業人物檔案》，我們下期繼續拆解商業背后的人性、格局與命運。

李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