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每天都會使用電腦，手機。

每天都會面對鼠標、窗口、文檔編輯、超鏈接、在線協(xié)作、視頻會議……

這些東西已經(jīng)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了。

但如果我告訴你，在1968年，有個人一次性把這些東西全演示出來了，你大概率會覺得我在吹牛：58年前就搞出來了，怎么可能？！

更讓人吃驚的是，這個人當時竟然被認為是江湖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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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騙子

上世紀60年代的計算機，和今天完全不是一個物種。

那時候的電腦不是放在桌子上的，而是放在機房里的，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

如果你想讓計算機幫你干活，你得先把數(shù)據(jù)打成穿孔卡片，然后交給管理員，管理員把卡片送進計算機。

過幾個小時甚至幾天以后，計算結(jié)果再打印出來交給你。

當時沒人覺得這有什么問題，計算機本來就應該這樣嘛，而是拿來算導彈軌跡、算核武器參數(shù)啥的，根本不是給人玩的。

但有一個人不這么想，這個人叫道格拉斯?恩格爾巴。

恩格爾巴特一直在琢磨一個問題：為什么計算機只能用來計算？

人類每天真正花時間干的事情明明是：查資料、寫文檔、畫圖、交流、協(xié)作。

如果計算機能幫助人思考和工作，那豈不是更有價值？

于是他提出了一個今天聽起來非常合理，但當時極其離譜的觀點：計算機最大的價值，不是替代人，而是增強人。

這是個很好的想法，但是在那個時代，同行們卻認為這是離經(jīng)叛道，不斷攻擊他：

“計算機時間比人的時間更有價值。這是行不通的。這是白日夢。”

“讓人和計算機交互就是浪費時間，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是人工智能.....”

你看，真正的創(chuàng)新是很難的，尤其是是那些超越時代的想法，更是難上加難。

恩格爾巴特并沒有受這些觀點的干擾，1962年，他寫出了一份長達百頁的報告，名字很直白：《增強人類智力框架》，然后瘋狂拉投資。

不出意料，他到處碰壁，曾經(jīng)贊助過他一點小錢的空軍科研局也對他產(chǎn)生了懷疑，身邊的同事和朋友也認為他和江湖騙子沒什么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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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貴人

就在他快懷疑人生的時候，兩個貴人出現(xiàn)了。

第一個叫利克萊德，計算機界的傳奇人物，早在1960年，他就發(fā)表了一篇論文：《人機共生》。

英雄所見略同，利克萊德和恩格爾巴特想到一塊兒去了。

不過，利克萊德當時是DARPA信息技術(shù)辦公室主任，位高權(quán)重。

DARPA是美國為了應對蘇聯(lián)的威脅建立的，這個機構(gòu)支持高風險的研究，沒有那么多繁文縟節(jié)和官僚流程，誕生了很多影響人類的成果，最知名的就是互聯(lián)網(wǎng)。

利克萊德有個朋友叫鮑勃·泰勒，在NASA工作，也很認同人機共生，看到恩格爾巴特的報告后一下子被擊中了：哇塞，居然有人真的準備把《人機共生》變成現(xiàn)實，投他！

于是NASA和ARPA一起掏錢，恩格爾巴特終于拿到了啟動資金。

有錢以后，恩格爾巴特在斯坦福成立了一個實驗室，名字很霸氣：增強研究中心（ARC）。

實驗室的目標更霸氣：造出未來的計算機，讓人類和計算機進行交互。

但問題是，這個未來的計算機誰都不知道長什么樣子，所有的一切都得從零開始摸索。

比如那時候計算機沒有顯示設備，怎么向用戶展示實時顯示交互的界面？

自己制作吧，花了9萬美元！

有了界面，如何讓用戶在上面選擇，操作？

如何對文檔進行編輯，跳轉(zhuǎn)？

如何進行多人的協(xié)作？

今天看起來稀松平常的東西，當時全部不存在。

恩格爾巴特帶著團隊整整研發(fā)了6年，終于折騰出一個系統(tǒng)：NLS ，全稱是 the oN-Line Sys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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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演示花費百萬美元

1968年，ACM和IEEE的計算機分會要在舊金山舉辦一次聯(lián)合會議，泰勒強烈地鼓勵恩格爾巴特去參加：

必須要對外做一個展示，這樣外界才能真正地理解工作的意義。

如何做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演示呢？

我們肯定會想到喬布斯的蘋果手機發(fā)布會。

喬布斯在手機上操作，界面實時地投影到大屏幕上，所有人都能看到，這樣的演示效果最好。

但是這是1968年，根本就沒有21世紀那先進的設備，怎么辦？

恩格爾巴特團隊野心勃勃，直接整了一個超級工程。

他們架了四臺攝像機，分別捕獲四個通道的視頻：舞臺上恩格爾巴特的臉部，他操作的計算機，30英里外斯坦福校園的兩臺計算機。

租用一套微波鏈路，用于傳輸視頻信號。

自制 2400 波特調(diào)制解調(diào)器，通過租用的電話線來傳輸計算機指令。

最后，還需要一個混合四個視頻信號的設備，投影到舞臺的屏幕上，以便實現(xiàn)這樣的效果：

這一套設備總花費17.5萬美元，換算到今天差不多一百萬美元！

一百萬美元做演示，是不是太燒包了？

投資人鮑勃·泰勒大手一揮：一定要保證演示成功，系統(tǒng)要有足夠的冗余，該花的錢就花，別擔心，ARPA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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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最偉大的演示

1968年12月9日，舊金山，2000名計算機專家坐在臺下，等著看一場技術(shù)報告。

改變歷史的一天終于到來。

下午3點45分，演示正式開始，恩格爾巴特坐在控制臺前，對著2000名觀眾說：

“大家都是搞科研的人，試想一下，要是給你在辦公室里配一臺計算機，讓它整天保持運轉(zhuǎn)，隨時處于待命狀態(tài)……”

說到這里，他停了一下，面帶微笑地看了看臺下觀眾，“換句話說，它可以根據(jù)人的指示做出回應。這種技術(shù)可以產(chǎn)生多少價值，你們估量得出來嗎？”

臺下的人還沒反應過來。

他們當然反應不過來，怎么可能有這樣的計算機呢？

接下來，恩格爾巴特開始演示那些石破天驚的技術(shù)：

1. 鼠標

就是圖里右邊那個丑陋的小盒子，今天我們用得都膩了，但在當年，這玩意簡直就是魔法。

鼠標主要用于在屏幕上方便靈活地定位。

2. 圖形用戶界面

徹底拋棄穿孔卡片，可以在層疊的窗口里點來點去。十幾年后，GUI被蘋果商用；三十年后，Windows把它普及到了全世界。

3. 文本處理

可以創(chuàng)建文件，插入、刪除、復制、粘貼文字。這就是今天Word的祖宗。

4. 超文本

點一下鏈接，就在相關(guān)文檔之間跳來跳去。到了90年代，蒂姆·博納斯·李用這個想法搞出了Web。

5. 在線協(xié)作

多個NLS連在一起，可以多人同時編輯一個文檔。這比Google Docs早了至少30年！

6. 視頻會議

嗯，現(xiàn)在Zoom、騰訊會議都快成上班必備了。

以今天的眼光看，這些演示又糙又簡陋。但你要把自己代入1968年（那是一個連顯示器都沒有的年代）你就會發(fā)現(xiàn)，這每一幕都像在黑夜中點亮了整條未來之路。

臺下有個在猶他大學讀書的年輕人叫Alan Kay（后來發(fā)明了Smalltalk和面向?qū)ο缶幊蹋?/p>

他看完之后說：“就像看著摩西劈開紅海，他向我們展示了一個充滿潛力的新大陸，還指出了跨過河流和海洋的路線。”

燈光熄滅時，恩格爾巴特如釋重負地站起來。臺下那些計算機科學家們，“全場起立，瘋狂鼓掌、歡呼”。

恩格爾巴特看見了未來，并且親手把它造了出來。

這場演示后來被稱為“所有演示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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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革命

70年代，恩格爾巴特團隊的人陸續(xù)離開，各自闖天下，很多加入了施樂PARC實驗室，那里將成為下一個創(chuàng)新圣地。

1973年，PARC推出了Alto個人計算機，類似于NLS，但是體積更小，結(jié)構(gòu)更精致，性能更強大。

Alto后來吸引了兩個年輕人，一個叫喬布斯，一個叫比爾蓋茨。

后來的故事我們都知道了，Macintosh和Windows掀起了個人計算機的革命。

鮑勃·泰勒和恩格爾巴特在1962年播下的種子，經(jīng)由NLS、Alto、Macintosh、Windows，互聯(lián)網(wǎng)，終于在工業(yè)界開花結(jié)果。

50多年過去了，恩格爾巴特早已離世，但我們依然生活在他構(gòu)建的世界里。

每天打開電腦，移動鼠標，點擊窗口，編輯文檔，視頻開會...... 其實都在重復著他當年展示過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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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

硅谷曾經(jīng)流傳著一個說法：我們把恩格爾巴特的點子用完了怎么辦？

確實，這么多年下來，我們一直在恩格爾巴特劃定的圈子中轉(zhuǎn)圈， 直到AI的到來。

AI有種趨勢，似乎要消滅恩格爾巴特曾經(jīng)創(chuàng)造的東西，想消滅GUI，比如AI不需要我們在GUI(圖形用戶界面)上點來點去，人類只需要用自然語言下指令即可。

但這并不意味著恩格爾巴特錯了，恰恰相反，今天所有Agent、Copilot、AI助手的底層邏輯，依然是恩格爾巴特60多年前提出的那個理念：計算機最大的價值，不是替代人，而是增強人。

即便是最先進的AI，也需要人來定義目標、判斷結(jié)果、承擔責任。

AI是副駕駛，人始終要在駕駛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