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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O親自下場做空自家公司股票的史詩級案例
文/王芳潔
編輯/劉宇翔
CEO親自下場做空自家公司股票的史詩級案例,出現了。
6月3日下午,張小龍在人大哲學院發表演講時,突然對臺下學生發難:“你們除了混到寢室里,去考公務員,去混吃等死,也沒有什么本事。”
莫誤會,此張小龍非彼張小龍,此張小龍乃粉筆科技CEO,而粉筆科技則是中國著名的考公機構,號稱考公三巨頭之一。
考公機構的老板說考公是去混吃等死,這無異于“端起碗吃肉,放下碗罵娘”。
何況他還是在飯桌上罵,臺下坐著的可都是粉筆的潛在客戶。
近年來,教培行業的線上獲客通路受限,進校是幾乎所有機構夢寐以求的場景。
想來人大原有成人之美之意,據說原本這場演講的主題是“職業選擇與發展規劃”,一個順水,一個推舟,只要張小龍在臺上勸學,講一番“學而優則仕”,臺下粉筆市場部的人只要收集報名表就行了。
但誰能想到,張小龍上臺后,臨時將主題換成了“AI時代的職業生涯規劃”。這也沒什么,AI的時髦,粉筆也在趕,但他居然說AI時代最有前景的工作是——炒股,"炒科技股、最好炒美股,更好的是帶著全家一起炒股"。
這就有點砸粉筆的飯碗了。
果不其然,6月3日,粉筆應聲下跌,跌幅達4.29%,4日繼續大跌了8.96%,更有大量網友呼吁抵制及退費。
但令我驚訝的是,到目前為止,絕大部分人都將此事歸罪于言,仿佛張小龍不說,粉筆就不會被投資者和學員拋棄。
6月4日上午,張小龍通過@粉筆科技賬號發文向中國人民大學師生致歉,說個人言行失當,中途離場并發表不當言論,給在場師生造成了困擾,也破壞了正常交流氛圍。
其實,張小龍最該道歉的根本不是人大師生,而是粉筆公司和這家公司的股東、員工。
他說的真相可不止有考公難,炒股易,還有這家公司的CEO把精力放在了炒股票上,更和普通韭菜一樣,因為階段性財務收益沾沾自喜。
這才是對粉筆最根本性的做空。
01
演講中,張小龍公開炫富:“ 我自己沒有很多錢,我大概有 8000 萬的現金,上個月全部用來買成了股票,今天在路上算了一下,掙了 5300 萬。”
我首先好奇的是,這筆錢的來源是什么。
從公開信息來看,張小龍最有可能實現財富躍遷的機會來自于粉筆上市。
2023年1月,粉筆在港交所上市,當年末至2024年,張小龍及其一致行動人開啟了一輪減持,累計套現資金規模應有上億港元。
當然,2024年粉筆的股價走低之后,公司的控股股東又進行了不少于六輪的增持。
但是相比當初的減持套現來說,每次增持的資金都只是灑灑水,最密集的階段是在2025年10月,但累計增持資金也不過五百多萬港元。
這些增持大概是為了穩定市場做做樣子,但還是沒能擋住粉筆的下坡路,目前粉筆的股價只有0.61港元,是仙股。
按理說,一家公司的老板最該相信的,是自家公司的前景,但張小龍看好科技股,看好美股,唯獨沒說看好粉筆這只股。
何況粉筆是一家在線職業教育公司,硬要說,也屬于科技股了,并且最近一段時間,粉筆也宣傳自己在大力投入AI,真想問張小龍一句,你那8000萬,咋就不花在自家身上呢?
其實咱也不用問,張小龍自己已經回答,在講座中,他詳細闡述了" 不想講考公 " 的三大理由:
第一,國家在縮招,報錄比過百比一,考公難度過大;第二,他直言報考公輔導的學生 " 都是考不上的 ",公司不過是在提供情緒價值;第三,公司正面臨裁員困境。
這就是赤裸裸的在做空公司了。
02
考公難,不代表公考行業就難,事實可能恰恰相反,正如張小龍所言,考公難的主要原因是僧多粥少,而這不正好說明了公考行業的潛力可期嗎?
目前中國的考公行業正在經歷歷史性熱潮,報名人數突破了370萬。
難的其實只是粉筆自己而已,事實上,粉筆的營收已經連續兩年下滑。
2025年年報顯示,粉筆全年營收26.77億元,同比下降4.1%;經調整凈利潤2.81億元,同比下滑約22.4%。
就在這一年,昔日的“老三”,張小龍的老東家華圖教育預計歸母凈利潤2.80億元至4.20億元,增幅高達428%至692%,將粉筆遠遠甩在身后。
所以,到底是誰在混吃等死呢?
我不是說CEO不能關注資本市場,不可通過投資股票獲利,但我熟悉的絕大多數CEO通常都委托別人來干,因為這件事太牽扯精力了,漲了怕跌,跌了盼漲。
當然,“CEO自己炒股”的荒誕反差,在商業史上并不孤單。
雅戈爾創始人李如成是一個繞不過去的參照系。1998年雅戈爾上市,同年,李如成以每股1.01元的成本入股寧波銀行。1999年,他又斥資3.2億元投資中信證券。
此后數十年,這位服裝大王的精力從未真正集中在服裝主業上。他曾在一個場合坦率地說:“做了20多年服裝,利潤都是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但是投資不一樣,一下子就能賺到30年的錢。”
雅戈爾的年報數據印證了這一邏輯。2025年,這家“服裝界伯克希爾”的投資業務實現歸母凈利潤24.71億元,超過了公司整體的歸母凈利潤。而它的時尚主業歸母凈利潤僅為9593萬元,同比暴跌77.75%。
翻譯成大白話:雅戈爾賣了整整一年的衣服,賺的凈利潤還不及倒騰股票賺的零頭。甚至可以說,如果撇開投資業務的利潤,雅戈爾2025年將出現上市以來的首次虧損。
李如成引以為傲的“三駕馬車”——服裝、地產、投資——最終跑得最快的只剩下了投資這一匹馬。但問題是,一個靠股票投資收益撐起絕大多數利潤的服裝企業,還能叫“服裝企業”嗎?
比雅戈爾更極端的是秦安股份。這家主營汽車零部件的公司,在2020年上演了一出“主業扭虧靠期貨”的鬧劇。公司董事長親自帶隊成立期貨管理小組,截至2020年9月,累計19次平倉無一失手,獲利超過7億元。當年上半年,公司凈利潤為2.51億元,其中期貨收益貢獻了2.54億元,占比超過100%。
表面上看,秦安股份似乎找到了一條躺著賺錢的捷徑。但好景不長。2021年9月,公司期貨投資平倉累計虧損超過1億元。此后它退出了期貨市場,轉戰股市。 2024年和2025年,秦安股份的歸母凈利潤連續兩年同比下滑,降幅分別為33.70%和13.56%。
這三個案例的演進軌跡何其相似:當創始人精力錯配到投資投機上,企業主業的守門員也就沒了。
03
人大演講事件越鬧越大之后,張小龍通過粉筆科技的公眾號發布的道歉聲明,而不是他個人的社交媒體,這是為啥呢?
原因很簡單,張小龍的微博號早在2020年就被封了。
如果說每個企業家都有獨特的標簽,那屬于張小龍的一定是言語出位。
這些年,他因為說話問題掀起巨大波瀾的事件包括但不限于,2017年使用不雅語言攻擊百度和作業幫,2020年痛罵《青春在大地》節目組和沈夢辰,2023年,炮轟公司投資機構高瓴拋售股票,以及這次的演講。可以說,每三年必來一次。
所以炒股論雖然讓人大跌眼鏡,但出自張小龍之口,倒也不令人意外。
張小龍是公考主講出身,在企業界,主講老師是一個非常特別的派別,他們通常具有非常旺盛的表達欲,有人善于講雞湯,比如董宇輝,也有人工于毒雞湯,比如羅永浩和張小龍。
但總體而言,作為公司創始人,管住明星主講的成本是很高的。
是的,嚴格意義上,張小龍并不能算是粉筆的創始人,這家公司的首位創始人是李勇,即猿輔導的老板。
粉筆最早是從猿輔導孵化出來的在線教育項目,李勇作為猿輔導的核心人物,一直是粉筆早期的實際操盤手之一。
2013年,華圖的明星主講張小龍被挖到了猿題庫(猿輔導前身),負責公考項目,并出任粉筆網CEO。2015年,粉筆網正式從猿輔導拆分出去,張小龍擔任CEO。
2021年9月6日,張小龍、魏亮(粉筆聯創)、李勇、李鑫(猿輔導聯創)四人訂立一致行動協議,合計持股約35.33%,牢牢控制粉筆。
從招股書的股權結構看,上市前李勇持股比例略高于張小龍,是粉筆真正意義上的"一號股東"。
李勇出身于傳媒行業,不知是否因此對公開表達更多敬畏,創業后的李勇非常低調,與張小龍的風格形成了巨大反差。
作為局外人,我們很難了解李勇對于張小龍極其強烈的個人風格的看法,但我們能看到,上市后,粉筆的一致行動人陣營逐漸瓦解。
2024年12月9日,李勇辭任粉筆非執行董事,2026年5月15日,李勇退出一致性行動人。
與此同時,他也在減持其他相關資產。2025年11月,李勇將其持有的粉筆藍天(粉筆的合并關聯實體)股權全部轉讓給張小龍——雖然是0.3%的極低股份,但象征意義很強:他在一點一點地把雙方綁定的最后一個繩結解開。
2025年5月16日,李鑫也辭任了粉筆的非執行董事并退出一致行動關系。
及至目前,粉筆的一致行動人只剩下張小龍與魏亮兩人。
問題在于——魏亮自己也在邊緣化。2026年4月1日,魏亮辭去了執行董事、董事會薪酬委員會及提名委員會成員職務,僅保留公司總裁職務。
顯然,隨著時間的推移,能夠牽制張小龍的力量逐漸消失了,也許以前他口無遮攔之后,還需要向某個具體的人交代,或者至少要經歷一些相顧無言的尷尬,但現在他只需要寫兩封公開信就行。
4號下午,張小龍又對上午的道歉信進行了說明,在那封信中,他說上午的道歉“既有維護個人和企業利益的考慮,也有真心的一部分,當然前面部分多一點。”
但損害企業利益的人不正是他本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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