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露思：人間煙火處，她搬開一扇柵欄

文||周玲玲

AUTUMN TOURISM

后來我們才懂，她搬開的不是柵欄，是這世上所有故作矜持的距離。那是五月下旬的事。南方的天氣已有些溽熱了，陽光白晃晃地鋪在商場外的廣場上，人群密密地擠著，都引頸望著同一個方向。是趙露思來赴一場線下之約。

我是在旁人拍下的視頻里看到這一幕的。鏡頭有些晃，人聲也嘈雜，可隔著屏幕，我依然能感到那日空氣里浮動的躁動與期盼。粉絲們被攔在鐵柵欄外，那是一種常見的、臨時搭起來的圍欄，漆著白漆，冰冷地立在那里，劃出一道涇渭分明的線。線里是星光熠熠的她，線外是他們熱切的目光。這本是見慣了的場面，明星與素人，原就該隔著一道恰到好處的距離。

可她偏偏不肯。視頻里的她，大約是瞧見了欄后被擠得有些踉蹌的身影，瞧見了那一張張被日光曬紅了的、卻依然努力仰起的臉，便徑直走向工作人員，微微側著頭，輕聲說著什么。那神情，不像個明星在提要求，倒像個鄰家小妹在同哥哥商量一件頂要緊的事。不多時，她竟自己伸出手去，同工作人員一道，將那扇沉沉的柵欄搬開了。

“嘩——”的一聲，那屏障便撤了。人群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涌起的，是一片溫存的騷動。我的心，便是在那一刻，被輕輕地觸了一下。

不為別的，只為那一個“搬”的動作。她原可以高高在上地發話，甚至只需一個眼神，自有旁人去辦。可她偏偏自己動了手。那雙手，想來是細細養護著的，拍戲時要執劍、要撫琴，走紅毯時要提曳那華美的裙裾；而那一刻，它握著冰冷的鐵欄，用著一種平等的、實在的力氣。

這一個小小的舉動，像一陣溫軟的風，將我從前關于她的那些零散的印象，都吹得聚攏起來，凝成了一個清晰的、有溫度的形象。

我想起她曾在采訪里說過的話。旁人問她，倘若不做明星了，要做什么？她答得坦然，說想開家面館。那語氣里，沒有半分對“小生意”的敷衍，倒透著一種對尋常煙火日子的真心向往。在她眼里，臺上的光芒與灶臺的熱氣，大約是平等的，都是認認真真地過活。她還曾在一檔節目里，因著對流浪小動物的憐惜，紅了眼眶。那些被遺棄的生命，在她看來，也不是微不足道的，是需要有人去疼、去管的。后來，她便真真地將音樂節的收益都捐了出去，給那些流浪的貓兒狗兒換一口糧，一個治傷的機會。

這便讓我想起一句極好的話：“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見過了這世間頂頂浮華的景象，卻依然能俯下身去，憐惜那最微小的草木，體恤那最尋常的人情，這該是怎樣一顆柔軟而通透的心？

在這名利場中，多數人是不肯低頭的，怕失了威儀，怕被看輕了去。于是便總要端著，裝著，仿佛不食人間煙火一般。可趙露思偏不。她的身上，沒有那種“高人一等”的凜冽，反倒有一種“本是同根生”的親昵。她會在直播里素著一張臉，大口大口地吃東西，像極了我們身邊那個不施粉黛、卻最是親密的閨蜜；她會記住粉絲的留言，像記住遠方朋友的囑托；她會在片場里搞怪，把一本正經的拍攝氛圍，攪得活潑潑的，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她似乎有一種天賦，能將那冰冷的、有隔閡的關系，變得暖融融的，變得親近。

這讓我想起一件往事。兒時在鄉下，隔壁住著一位阿婆，日子過得清苦。夏日里，她總會在院中那棵大槐樹下，擺上一張小桌，幾把竹椅，再沏上一壺粗茶。路過的農人，放學的孩童，誰走累了、渴了，都能去坐一坐，喝一碗。那茶是苦澀的，可那份不設防的善意，卻比什么都甜。阿婆常說：“都是討生活的人，誰還求不著誰呢？”

趙露思身上，便有這種阿婆槐樹下布茶的樸素的、溫暖的氣質。她不將自己看做那高臺上施舍茶水的貴人，而只當自己是那槐樹下一同乘涼的、平起平坐的鄰人。這份“不設防”的真誠，在如今這個人情漸次涼薄、人人都穿著鎧甲的時代，是多么的珍稀，又是多么的動人心魄。

我又想起她在曼谷的演唱會上。那是一場極盡絢爛的盛事，紫色的燈海，萬人的合唱，連格萊美的制作人都為她喝彩。可最令我心折的，不是那些華美的衣裳與炫目的舞臺，而是她在中場時，亮出的那一手川劇變臉。一張張臉譜在剎那間變換，最后定格在一張象征著吉祥的金色面容上。那一招一式，是她提前半年，向著非遺傳承人認認真真學來的。

那一刻，她將自己的根，深深地扎進了故鄉的土壤里，又用那故鄉的芬芳，去熏染了異國的風。她不是在表演，她是在用自己方式，娓娓地講述一個關于“我是誰”的故事。這份自覺與擔當，已然超越了明星的范疇，而有了幾分文化使者的沉靜與厚重。

有人說，這是她的野心。我倒覺得，這更像是她的本心。她所做的許多事，無論是搬開一扇柵欄，還是捐建一座圖書館，或是學一門古老的手藝，都不是為了向誰證明什么，而更像是出于一種本能。一種想要靠近溫暖、傳遞溫暖的本能。正如她在那個五月的午后，搬開那扇柵欄后所做的一樣。

我仔仔細細地看了那視頻后面的片段。柵欄搬開了，空氣似乎都變得通暢了。她并未急著離去，而是探過身去，像對待熟稔的老友一般，伸出纖纖的手，輕輕地撫過最近的那位粉絲的頭發。那動作極輕柔，像是在安撫一只受了好大委屈的貓兒。然后，又有人遞上來一副麻將牌，她便也不推辭，就著那窄窄的臺面，笑嘻嘻地與大家搓了起來。那姿勢未必專業，那份投入的快樂卻是十足的。

最后，她拿了禮物，一份份地遞出去，遞得極認真。末了，還隔著空氣，送出一個清脆的飛吻。那“啵”的一聲，仿佛不是響在嘈雜的廣場，而是響在每一個隔著屏幕觀看的人的心上。

這哪里是什么粉絲見面會，分明是一場老友重逢。

她是真真切切地將那萬千的喜愛，看作了千萬份具體而微的、有溫度的情誼。她知道，那每一個舉著燈牌的身影背后，都是一個為了生活努力奔波的人，一個會在深夜為她留言、又在清晨匆匆趕去上班的人。所以，她不愿讓一扇冰冷的柵欄，隔開了彼此的心。

這世上的人，大多在忙著筑墻，將自己圍得密不透風，仿佛那樣才算安全。卻鮮少有人愿意主動去拆掉一扇門，甚至搬開一扇柵欄，讓光照進來，讓風吹過來。

而這個叫趙露思的姑娘，她搬開的，又何嘗僅僅是一扇鐵柵欄呢？她搬開的，是這浮華圈子里習以為常的疏離與冷漠，是人與人之間那層小心翼翼、不敢靠近的隔膜。

那一刻，她站在人群中央，陽光正好灑在她的笑顏上。她不像是萬眾矚目的明星，倒像是在我們沉悶的、循規蹈矩的生活里，忽然照進來的一束光，溫溫的，亮亮的，教人覺得，這人間，到底還是值得的。

真正的可愛，從來不是完美無瑕的精致，而是這種敢于打破藩籬、擁抱世界的天真與赤誠。她讓我們相信，即使在最講究排場與距離的名利場，也依然有人愿意用一顆最樸素的心，去換取另一顆心的靠近。

隔著屏幕，我好似也聽見了那柵欄搬開時輕微的聲響。那聲音，真好聽。

點個贊與紅心，與朋友們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