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我在烏魯木齊,本來想開車去水磨溝風景區的,結果發現人太多,沒法停車,于是繼續向前,結果發現了個叫做“一炮成功”的小眾景區。
你沒看錯,它就叫“一炮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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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查才知道,這是紀念左宗棠收復新疆的一個愛國主義教育基地,1876 年,清軍收復烏魯木齊時,在六道灣山梁開炮轟塌城門,一炮制勝,后人以此命名紀念 。
那么一定得去看看了。
我們一路開過去,發現這里在一個小山上,這座山叫做“水塔山”,非常安靜,游客也不多,本地的新疆人安逸地在樹林里散步,中年人躺在草坪上,孩子們在其中嬉笑追逐……滿滿都是松弛感。
這里環境非常好,到處都是樹木和植被,你甚至感受不到這里是新疆,反而有一種在煙雨江南漫步的感覺……這一切不是天然的,是一代一代的人建設、守護出來的,一炮成功景區,有一片“青年林”,是當年的共青團員們一棵樹一棵樹種出來的,現在有了更先進的基礎設施,有了更強的噴灌系統,樹木的存活率更高了,所以到處郁郁蔥蔥,有時候大風吹過,樹木搖曳婆娑,樹葉嘩嘩作響,仿佛是那些信仰共產主義的前輩們,在和我們說些什么。
站在高處,眺望遠處的雪山,俯瞰繁華發達的城市,你會不由感慨,這大好河山,需要世世代代守護下去。
這里也是國家安全教育基地,講的是“國家總體安全觀”,除了國土安全之外,還提出了“太空安全”、“極地安全”、“生物安全”等概念,不得不說,我們的目光極為長遠,新疆大,中國大,世界和宇宙更大,中華民族生存和發展的空間,極為重要,聯系當年左公收復新疆的壯舉,這個公園非常有教育意義。
19 世紀 60 年代,中亞浩罕國的阿古柏在英國、俄國的支持下入侵新疆,1865年,阿古柏任總司令,統兵3萬,后發展為6.6萬余人,先后占領喀什、和田、庫車、吐魯番、烏魯木齊,所到之處大開殺戒、民不聊生,在新疆建立了血腥政權,統治長達12年之久。
在阿古柏入侵的前后,沙俄也占領了伊犁地區,原本清政府對阿古柏一無所知,甚至不知道新疆已經被侵占。后接到烏魯木齊民團首領徐學功的報告,才明白事態危急。
然而此時,清政府內憂外患,對于新疆,很多人主張放棄,以清末名臣李鴻章為例,他主張重視海防,放棄西部地區,然而左宗棠據理力爭,以“東則海防,西則塞防、二者并重”為論力克李鴻章的棄西說法。
左宗棠青年時代,見過從新疆回來的林則徐,對西域國土的認知,遠在晚清諸人之上,所以,他早就認識到,新疆是中國巨大的戰略要地,一寸都不能丟。
1875 年清政府任命左宗棠為欽差大臣督辦新疆軍務,左宗棠歷經運籌,任命劉錦堂為前敵總指揮,組成了由新疆、湘、豫、蜀為主力的大軍,總兵力近6萬人,開始了收復西域疆土的反侵略戰。1876年8月,清軍進抵古牧地(今米泉),并于12日至17日間展開激戰。
西征軍在奇臺激戰殲滅阿古柏匪軍主力,繳獲密信稱“迪化防務兵力不夠。速回迪化……”西征軍急行軍抵達迪化(烏魯木齊),在六道灣山梁上架設大炮,一炮擊中迪化城南門城墻,城墻崩塌,阿古柏叛軍聞炮聲喪膽,敵酋連夜敗逃達坂城,再敗潰逃南疆。
西征將士們迅速登城,再殲5000余匪軍,勝利光復了烏魯木齊。之后乘勝追擊,收復了被占領的全部領土,結束了阿古柏入侵新疆長達12年的統治歷史。為紀念這場戰役的勝利,當地軍民在其架炮的地方共同修建了一座炮臺,命此炮臺為“一炮成功”。原炮臺為圓形碉堡式土木結構建筑,底部直徑約12米,高約8.5至9米。正面設半圓形拱門,門首鑲嵌石雕匾額,上書“一炮成功”四字。據民間傳說,“成”字右上角故意空缺,寓意為“伊犁仍未奪回,成者尚差一點”,體現了收復全部失地的決心。而這座山梁也隨之成為“一炮成功”。
阿古柏叛軍背后雖然有帝國主義支持,但他們軍紀極差、作風敗壞,新疆各族人民都對其厭惡至極,很多少數民族在其治下苦不堪言,大家甚至懷念清朝的治理,英國人記載下新疆少數民族說:“中國統治的時候我們什么都有,現在什么都沒有了”。
“阿古柏的軍隊幾乎將這里的人,以至驢貓都殺光了,真是雞犬不留地殺光了”。
“在庫車以東的地方,如果還有人居住的話,那也不過是由于執行了阿古柏代裝的命令而剩下的孑遺”。
新疆各族人民對阿古柏偽政權恨之入骨,以至于左宗棠西征軍入疆的時候,大家爭相歡迎……人民需要一個大國建立文明和秩序。所以,左宗棠的軍隊在戰場上才會無往不利,一年多的時間就收復了新疆。
《伊米德史》記載——“偉大可汗的勝利之軍,從吐魯番出發,直至收復喀什噶爾,沒有一個人去阻攔他們的道路,向他們發射子彈,而是恭敬地歡迎他們并竭盡全力執行他們交辦的公務。……可汗收復七城時,此地百姓以及以前的官吏就像已故的親人復活一樣萬分高興。”
左宗棠的6萬軍隊中不止是湘軍,還有大量新疆和附近西北本地漢人團練,被收編的義軍和一部分伊犁將軍所屬的新疆八旗軍……這樣一支軍隊,想要在西域廣袤的荒漠戈壁中行軍作戰,是不容易的。左宗棠還要協調蘭州的軍工廠,福州的船政局,西方各國銀行的抵押貸款,沿途驛站道路的糧食儲備,這需要強大的統籌調度能力。
當年左公西征,壓力是非常大的,反對的聲音有很多,畢竟當時國家衰弱,統治階級腐朽,不少人都主張新疆是萬里之遙的不毛之地,丟了就丟了……但左公不認可,認為新疆是西北屏障,棄疆則蒙古不穩,京師受威脅,強調“西北臂指相連”,失新疆將引發連鎖邊患。駁斥“新疆乃化外之地,赤地千里”之說,指出其“瓜果豐盛、牛羊遍野、煤鐵金銀俱備”,實為“聚寶之盆”。
他視新疆為國家核心疆土,提出“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衛京師”,堅決主張“我之疆索,尺寸不可讓人”。
所以,他當年是抬著棺材出征的,說如果不成功,那就死在戰場上。
左宗棠還力推在新疆設行省,廢伯克制、改郡縣,推動行政、司法、賦稅與內地一體化,奠定長治久安基礎。不但要武力上收復新疆,更要在廣袤疆土上興水利、屯田、植樹、搞教育、促商貿,實施“建省+善后”雙軌方略,確保“久安長治”……這些理想,在今天徹底實現了。
“大將籌邊尚未還,湖湘子弟滿天山。新栽楊柳三千里,引得春風度玉關。”
當年西征,左公留有遺言:“西事艱阻萬分,人人望而卻步,我獨一力承當,亦是欲受盡苦楚,留點福澤與兒孫,留點榜樣在人世耳”。
這是他的心聲。
雖然站在今天的視角看,左宗棠和曾國藩、李鴻章一樣,是忠于清政府的士大夫,甚至是絞殺農民起義、維護清政府統治的地主武裝,但人是一分為二的,功是功過是過,左宗棠的歷史局限性,不能抹殺他收復西北的偉大功績。
如果沒有新疆,如果沒有西北,我們將失去巨大的戰略屏障和無窮無盡的資源、能源,我們的復興之路,會變得無比艱難。所以,就這一件功勞,怎么褒揚都不為過。因為這關系的是十幾億人的生存和發展空間,關系的是整個民族的未來。
左公最偉大的地方,不只在于他的戰略眼光,更在于他的決斷和責任心,他敢于承擔歷史責任,他敢于把千秋功罪扛在自己身上,他敢于替后人解決問題,為子孫后代謀得生存和發展的空間。
歷史上有著太多的不粘鍋和和稀泥,所以更顯那些敢于承擔歷史責任的人光芒萬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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