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79年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鄧小平一錘定音恢復高考，到明年就半個世紀了，到時應該會有一系列關于高考的紀念與討論活動。一切過往皆為序章，今年是恢復高考的第49年，時光荏苒，49年彈指一揮間。在這個變動不居的世界，有時又特別需要停下腳步、靜下心來緩一緩心情、理一理思路、找一找方向。在恢復高考即將半個世紀之際，試談幾點感想。

一.“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現在回味起來，從1977年恢復高考到八十年代初、中期參加高考的那代人來講，直接跳過了王國維說的人生三境界的第一重境界——“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那時站得沒那么高，望得也沒那么遠，因為高考來得太突然，讓那一代年青人看到了端上“鐵飯碗”、吃飽飯的最現實路徑，于是便奮不顧身沖進高考陣營，一下子就進入了“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的境界了。原因無他，說的直白一點，就是因為高考能改命。在那個極度貧乏的年代，誰不希望改變自己的命運呢？特別對普通家庭的孩子來講，改變命運的唯一辦法就是高考。

考上大學改變命運，成為那代人內在的生命沖動，其激情如火山噴發般不可阻擋，“讀書無用論”很快被“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的觀念取代。考上大學，畢業包分配，拿城鎮戶口，這些實在是太誘人了。那時同班同學雖然年齡參差不齊，但學習都是很玩命的。本人雖是八十年代初讀高中，“老三屆”、“新三屆”的高峰已過去了，但同班同學中仍有一位當兵服役兩年轉業回來的退伍士兵，其勇敢和刻苦精神成了我們學習的榜樣。不但學生如此，老師也士氣高昂，憋了一身勁要使出來。改革開放初期那種煥然一新的精神面貌在學生和老師們身上得到了充分的展示。我高中時的一位數學老師本是名校畢業，但在恢復高考前曾長期在集市上賣海帶，恢復高考后走上講臺大顯身手，深受同學們的喜愛，至今記憶猶新。其他各科老師也一樣，似乎要把過去的時光追回來，全部彌補給學生們。

為了高考成功、端上“鐵飯碗”，掉幾斤肉、脫幾層皮又能算得了什么，正所謂“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二.“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既然考大學能改變命運，糾結什么呢，干就完了。但隨著時代變遷，對大多數莘莘學子來講，考大學已不能改變命運了。如果考大學的盡頭是送外賣、開滴滴或在家啃老，那能不糾結嗎？

那種大學畢業包分配、留城鎮的好日子沒能持續太久，最遲到九十年代后期隨著高校擴招，就不存在包分配了，而是實行市場化，自謀職業了。要想找到好工作，只能拼命地往985、211高校里擠，而這兩類高校大約招生90萬左右，而對于一千兩三百萬考生來說，仍然是“鯉魚跳龍門”，不是一般的難。既便擠進這90萬人的行列，就業前景仍然撲朔迷離，因為人工智能時代來了，大量的工作崗位將被人工智能取代，在很多領域，從能力與效率上講，學歷再高也高不過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正對全人類產生全方位、顛覆性的影響，其中對教育的影響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幸好暫時階段人工智能還沒有意識，教育還有存在的空間。如果有朝一日人工智能有了意識，人只能是哪里涼快到哪里待著去，看著你都煩，說不定學歷越高的人，越招機器人煩，千軍萬馬擠獨木橋的意義還有多大呢？

面對洶涌的高考大軍，考生之間就已卷的死去活來了，現在人工智能也摻和進來了，面對強大的人工智能，卷又卷不贏，躺又躺不平，真有一種“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之感慨。這種糾結與焦慮，孔子在世也可能無解，不知老子在世能不能有辦法。

三.“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按中國人口學家、北京大學人口學教授喬曉春的預言，中國的高考必將取消。他是從人口變化的角分析的。今年高考報名人數為1290萬人，比去年的1335萬人已少了45萬人，而去年的新出生人口為792萬人，未來大概率繼續呈下行趨勢。當18年后這群孩子參加高考的時侯，估計很多大學都會免試入學了。所以高考何時取消不敢斷言，但可以肯定的是未來必將進行重大改革。

這種人口趨勢對教育既是一種挑戰也是一種機遇。對教育最大的機遇就是讓教育回歸教育的本真，改變以分數定終身的積弊，真正做到因材施教，培養全面發展的人。半個世紀來，通過高考培養了一批批人才，推動了中國社會的巨大發展，但卻沒能培養出一批有全球影響力的學問大家，諾貝爾獎便是一個說明。究其原因，教育太過功利、社會太過功利是一個重要的方面。王陽明有一句話:“有心俱是實，無心俱是幻。無心俱是實，有心俱是幻。”

如果極端的功利心主導著教育，最終只是一場夢幻。因此對全國各地嚴格推行的高中階段也不允許補課的政策，其意義也就不難理解了。要把時間還給學生，學校的歸學校，家庭的歸家庭，社會的歸社會，也許真正的人才就會逐漸涌現出來。

人工智能加人口下降，兩個灰犀牛已經走近我們了，包括高考在內的教育變革勢在必行。所以我期望明天的高考作文主題要么是人工智能、要么是人口問題，因為青少年的思維最活躍，必須引起他們的關注和思考，解決問題的鑰匙也許就掌握在他們手中。

明年就是恢復高考五十周年了，也是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逝世三十周年，想必去蓮花山的人會多起來。吃水不忘挖井人，祝他老人家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