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生日會，傅斯彥失約了。
意料之中。
林幼安住進來的這半年，她總有千萬個理由讓傅斯彥跟著她走。
手機震動，傅斯彥發(fā)來了新消息。
我沒有看。
無非又是道歉。
再多的消息，安安都看不到了。
我輕輕按住了口袋那張全家福。
安安，媽媽帶著爸爸來陪你過生日了。
班主任雙眼含淚，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安安媽媽，節(jié)哀。
我輕輕將全家福放在桌面，在心底告訴安安：
生日快樂，我的寶貝。
活動時間過半，氣氛正熱烈。
一隊舉著牌子的工作人員闖入班級：
大家好，夏天到了，小朋友經(jīng)常會去玩水有安全隱患。
有請我們的優(yōu)秀家委成員林翔宇爸爸，給大家介紹溺水小常識。
傅斯彥和我四目相對，笑容僵在臉上。
他牽著的林翔宇叫出了聲：
沈阿姨！你怎么在這里？
上個月他忙前忙后給林翔宇辦理轉(zhuǎn)學，沒想到竟然在安安這個學校。
他避開了我質(zhì)問的眼神，牽著林翔宇上了臺。
老師還在表揚他的積極表現(xiàn)，學?；顒悠谄诓宦?。
我坐在座位上聽著，強忍住淚水。
林翔宇爸爸積極參加了學校的運動會比賽，還特別贊助了場上的道具，設計了新的抱人跑項目。
那天安安回家，失落地問我。
他是不是要少吃點飯，是不是因為長胖了所以爸爸才不抱他。
我以為是傅斯彥又說了什么，找出身體指標告訴他，安安長得很健康。
可他還是一直偷偷抹眼淚，悶悶不樂。
他每天督促林翔宇同學打卡英語，并在演講比賽中獲得金獎。
安安一直想要好好學英語。
我給他報的課外班，傅斯彥都取消了：

安安只是想找個地方偷懶，小宇說每次路過都看到他在開小差。
他從來都沒有好好聽過安安解釋。
口中只有小宇說過。
望著臺上賣力宣講知識的傅斯彥，我站起來提了一個問題：
這位爸爸，你這么熟悉溺水知識，你兒子了解么？
他想到了安安，愣在原地，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林翔宇在一旁大聲回答：
我三歲就會游泳了，我爸爸教過我，我不怕水！
眾人紛紛鼓掌。
我低下了頭，忍不住的淚水落了下來。
安安怕水。
他從來不敢靠近小區(qū)水池。
因為三歲那年，傅斯彥帶著他出去游泳，遇上了林幼安母子。
他帶著林翔宇玩得興起，離開時忘記了安安。
等我下班發(fā)現(xiàn)安安不在家，趕到游泳池的時候。
安安已經(jīng)被凍得嘴唇發(fā)青。
高燒一周之后，安安就不肯再下水。
傅斯彥也想了起來。
他想到了安安摘的荷花，眼中滿是愧疚。
活動結(jié)束后，他三兩步追上了我：
對不起，我錯過安安的生日會了。
待會兒回家我給安安補過生日。
如果是兩天前傅斯彥說這句話，安安一定會高興地馬上蹦起來。
然后黏著他追問有什么驚喜。
可是現(xiàn)在，安安已經(jīng)不需要了。
我還沒開口，傅斯彥又低頭看了看時間：
小宇還有一場親子活動，結(jié)束我馬上回家。
說完他急匆匆地走了。
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直接上了校門口喪葬服務中心的車子。
工作人員在家里忙忙碌碌。
他們翻出了安安藏在柜子里面的藍色大象玩偶。
一年一個，整整七個。
女士，小朋友最喜歡的玩偶我們放上面吧？
不，他不喜歡。
我把所有大象扔進了垃圾袋。
安安生前不敢說的拒絕。
我?guī)退f。
拿起床上那個褪色的紅狐貍抱枕，我仔細地將它擺在靈臺上。
剩下的交給工作人員，我拉上了行李箱拉鏈。
環(huán)視這住了七年的房子。
屬于我的東西很少。
林幼安搬進來之后，她的東西擠滿了客廳。
沙發(fā)上繡著花的軟墊、地上粉色的地毯、茶幾上的化妝用品。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指揮工作人員：
都收走吧，在這里也擺上照片。
收走什么？
傅斯彥提著一個塑料盒走了進來：
你這是干嘛？對幼安姐有意見直說，怎么能動她的東西？
她還擔心你和安安，讓我回家給你們送荷花糕。
荷花糕？
我打開了那個塑料盒，一個荒謬的想法涌上心頭：
你用的什么荷花？
傅斯彥指著廚房垃圾桶里散落的荷花殘骸：
安安和小宇一起摘的，一朵不夠我就騙他倆說不夠大，安安又去摘了。
對了老婆，和你商量個事情。
他湊了過來，小聲說：
老師說下周要我去學校做游泳教練。
小宇班上都以為我是小宇爸爸，能不能讓安安別叫我爸爸。
我保證，就一周，結(jié)束我就帶安安去游樂園。
我想到安安滿身是水躺在地上。
手里拿著那朵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