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偶扎堆、速食內容滿天飛的當下,愿意沉下來做一部正劇,本身就是一件奢侈的事。如果作品還能同時拿到市場和行業的認賬,那就是奢侈之上再加一層——它意味著觀眾愛看,業內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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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年》首輪播出,單集最高收視率3.2%,收視總規模11.4億人次,被譯為十余種語言覆蓋全球73個國家和地區,YouTube播放量破千萬、曝光量超1億,這是來自市場的肯定;而最近獲第31屆上海電視節白玉蘭獎最佳中國電視劇、最佳導演、最佳編劇、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雙)、最佳攝影、最佳美術7項8個提名,這是來自行業的肯定。要知道,白玉蘭獎的提名榜單,向來是審視國劇成色的年度坐標。《太平年》的橫掃,意味著行業最專業的評審體系,已經為這部作品的綜合質素打出了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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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串提名里,最佳攝影和最佳美術,是最值得單獨拿出來聊的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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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裝劇的服化道早就卷成了修羅場,尤其是歷史正劇。古偶仙俠畫個氛圍就能交差,歷史劇不行——一條發帶的形制對不對、一枚腰佩的材質合不合規、一座宮殿的斗拱結構和一面城墻的風化紋理有沒有歷史出處,這些都不是裝飾,是考據題。服化道同時要照顧到角色性格、歷史根據、地域氣質,還要能推得動劇情——四個維度,一個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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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年》沒有繞開這道題。它的處理方式是:美術團隊先把歷史考據吃透,再讓技術去落地,最后服務于敘事這條主線。復旦歷史系教授、錢氏后人錢文忠在公開場合盛贊該劇“達到國內頂級水準”。他這重身份比較特殊,既是學者又是錢氏后人,等于是歷史和宗族兩邊都審過。他特別提到劇中從服飾頭冠到瓷器形制、再到飲食細節都有據可依,這種嚴謹在最近幾年的歷史劇里確實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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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到劇里,這種“用心”是看得見的。五代和北宋初年這段,幞頭的形制本身就是隨身份、場合、心境在變;南唐和吳越的官帽差異,劇里交代得也清楚。視覺上能看出明顯的南北分野:南唐以紅金為主調,吳越偏木色的溫潤,北方政權用黑紅金交織,土黃城墻刻意做出風沙侵蝕的肌理。這些不是憑空上色,出土文物和敦煌壁畫里都找得到對應。服飾體系是順著這條線搭的,參考了相當多的博物館藏品和考古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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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弘俶那條線是劇里最容易被觀眾忽略但其實最見功力的部分。他初登王位穿的是淺色華服,整個人是江南水鄉那種透亮感;中期服飾漸深,透出政壇的磨礪;最后納土歸宋,換成深色正裝,那種“蒼生為念”的重量是靠衣服撐起來的。這種把人物弧光壓在服飾變化里的寫法,在國產歷史劇里確實不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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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一層看,美術和攝影這兩塊,是相互托著走的。美術先把視覺世界搭起來,攝影再用光影和鏡頭給它節奏,這兩塊哪塊掉鏈子,整部戲的質感都要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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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這邊,《太平年》走得比一般的劇要遠。李雪健那句"沒聲音,再好的戲也出不來"在攝影上同樣成立——沒有好的鏡頭,再扎實的美術也是白搭。攝影指導劉屹、吳蕾面對的是 8K 鏡頭的放大鏡效應:所有服化道的細節在超高清下都被放大審視,任何一處糊弄都會被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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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置上劇組用 RED 8K 攝影機加蔡司 SP 鏡頭組拍攝,成片支持國產的 HDR Vivid 和 Audio Vivid 標準。總導演楊磊對 8K 的理解很直接:超高清不只是更清楚,它讓鏡頭語言被迫升級,大軍斬殺時飛濺的血滴要有流體力學上的真實感,刀刃劃破官袍的纖維斷裂要肉眼可辨。說白了,8K 不會讓爛戲變好,但會讓好戲好得更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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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導演陸貝珂講了一個數字,印象挺深:劇組實拍素材總量 1740TB,但更值得說的是 8K 拍攝帶來的工作量級跳躍——以前只需要近景提示演員注意微表情,現在拍全景就要開始提醒;以前遠處的群演妝容不需要精細,現在凌晨就要開始化妝。所謂工業鏈條,不是掛在嘴上的口號,是凌晨四點就要把群演妝上完這種具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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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指導劉屹、燈光指導尚偉在專訪里拆過他們的工作方法。北方戰場的風沙凝重和南方宮廷的光影溫潤,被他們處理成了兩套自洽的視覺語境。你不需要懂攝影,看劇的時候也能直接感受到這種南北分界是有講究的。
回過頭看,《太平年》在美術和攝影上做的事情,就是給國產歷史劇應該長什么樣立了一個新的參照。電視劇的影像語言確實在往上走,它正在從為敘事服務變成敘事本身的一部分。白玉蘭的提名,是這個結論的一個注腳,但不是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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